竹叶之间传来沙沙声,攀附着清新味道的微风顺着窗子爬进了屋内。
莫浪沁看着八字胡大叔喝了口茶水,“所以,那个神秘的家伙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变成了如今的肉死癔魂?”
“没错。”八字胡大叔取出骨雕盒子放在了方桌之上,“并且找到她的骨头也成为了我每次活下去的执念。这骨头也的确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不过却有一个很大的弊端。”
“弊端?”莫浪沁的视线不由得锁定在骨雕盒子上的坑坑洼洼上。
“就是会治死人。”八字胡大叔的手在骨雕的表面抚过,“她的骨头不像她的能力那般无害,人们为了治疗自己而吃下去的骨粉,积攒得越多就越容易死。它们包治百病,但却做不到让病人长命百岁,这就是它最大的弊端。”
“虽然我已知晓小兄弟你的目的是将骨头还给她,但我却不能直接把这骨头给你。这是我的执念,没有这块骨头我就会发疯。如果小兄弟真的想得到它,那就杀了我吧。”
“如果你能杀得了的话……”
莫浪沁抿直了嘴巴,杀掉一个肉死癔魂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拿回白影的骨头是正事,任何阻碍都应该被清除,这是他在莫家从小到大学到的事情,可是现在……
八字胡大叔做错过什么吗?他只是因为执念必须拥有这块骨头,为了骨头就这样杀死他吗?但他是肉死癔魂,他还会活过来不是吗?所以杀死也没关系不是吗?
明明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为何自己却迟迟下不了手?
莫浪沁握紧拳头,他不能理解自己此刻的状态,明明……明明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那样的处事利落,毫不犹豫。
“在我消失之前,我能不能见一见她?”八字胡大叔仿佛看出了莫浪沁的心事,他突然轻松地笑出声。
莫浪沁回过神,平静地回答他,“她早就已经成为鬼兽,并不记得生前的事情了。”
莫浪沁虽然听了八字胡大叔讲述的故事,但他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眼前这个肉死癔魂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万一他想要诓骗他引白鬼过来,万一他另有目的?莫浪沁不愿意去赌,他自己可以只身犯险,但他不想连累到白影。
“你不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吗?我有个能力可以让你共享我的视觉,当我见到她时,我一定会辨认出她真正的模样。”
八字胡大叔的话语是个不错的诱饵。
莫浪沁的确很想知道白影的样貌,毕竟白影不喜欢现在那属于颜苍的肉身,自己也不愿意把别人的影子强加到她的身上。
“大叔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莫浪沁从方凳上站起来朝着屋外走去。
“三天。”八字胡大叔收起骨雕盒子悠哉地喝了口茶水。
莫浪沁背对着八字胡大叔,神态淡然,眼中坚定,“我回去先和她聊一聊,明日我再来找你。”
“好,明日辰时依旧是这里,我等着你,小兄弟。”
“告辞。”
风关上了房门,竹叶之间的声音更加地吵闹起来了。莫浪沁抬起头看向竹叶间的天空,空气中的清香略微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一股虫肉泡水糜烂般的腐臭。
——
“伸手!”
“张嘴!”
“转身!”
拿着烟斗的药人贩子吸了一口烟枪有些不耐烦地检查着手底下剩下的几个药人。
“怎么这几个就死活送不出去啊!明明带出去的用途都差不多,这群道人还真喜欢挑三拣四的!”贩子一边检查着一边轻轻捏了捏手底下一个药人孩童的脸。
坐在角落里烤火的一个药人,看着比其他药人年长,皮肤黝黑,正肆意自在地坐着。他冲贩子这边大声说道,“怎么不说是大爷您脾气不好,那道人才和您吵起来的?我当时都要被领走了,结果您看,我还不是被甩回来了。”
“别贫嘴了你个赔钱货!你倒是数落起你大爷我了!你还知道我是你大爷不!有你这么和你大爷说话的吗?滚一边呆着去!”贩子拿着烟枪去敲那药人的头,那药人没躲开,贩子敲的也不是很重。
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压迫和被压迫的感觉。
那小药人没闭嘴,继续贫嘴,“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大爷你怎么没转手把自己也送一下去试试?”
“嘿小兔崽子!”
贩子和药人们打成一片,和奴隶奴隶主的相处模式截然不同。
白影和卞雨躲在暗处观察着这群人。
白影看到他们这么和谐的相处实在是不能理解,“真搞不懂莫浪沁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救那群孩子,他们看上去并不是一副需要被拯救的样子啊。”
卞雨撇了撇嘴轻轻吸了吸鼻子,“因为药人们最好的出路就是被卖出去,不论以后是死是活反正是有了能用上的地方,是个药人应该都会喜欢。而这群药人贩子也能从中赚到修为,某种程度上是个双赢的事情。”
白影眨巴着大眼睛感到十分新奇,“买卖药人还能增加修为?怎么想的?不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卞雨用手又抹了一下鼻子。
“还能有你不知道的?”
“因为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我虽然知道他们是药人,但对药人了解的还是少得。”卞雨扒着木板往药人那边窥探着,“我知道的也就是这群药人恢复能力不错,不容易受伤,全身皆可入药。”
不远处的药人贩子突然吃痛地哀嚎了一声,接着他皱起眉头缓缓卷起了一条裤腿,露出了半条血淋淋的腿来,“嘶!啥时候划了个这么大的口子!要人命……那个谁!你过来一下!过来帮个忙!”
药人贩子朝着刚才贫嘴的药人身边的药人招了招手,“好在你还没送出去呢,不然我真是要有罪受了。”
那药人来到药人贩子这边就捋起袖子把洁白的手臂递了上去,“给,大爷。”
那药人贩子也没含糊,直接咬了一口。
“这是!”白影看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身形一晃就要冲过去。突然有什么记忆从她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瞬。
卞雨赶忙压住乱动的白影,“声音太大是会被发现的,你怎么了?神色好像不太好……”
白影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心口,她的呼吸略微急促,“我不知为何心里很是生气,但同时心里也很想哭……这里很难受,脑袋里有很多声音,很乱……药人这是在做什么?”
卞雨有所顾虑地看着白影说明,“治疗啊,每个药人有每个药人的能力,可能眼前的这个药人就是用血肉来治疗的吧。你看,他恢复能力也很强,完全看不出被咬过……”
“不可以这样的……不能这样……”白影突然抱着头摇晃起来,她嘟囔重复着一句话,声音也越来越大。
卞雨已经预感到不对了,面前的这只鬼兽在失控。
“这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白影尖叫了一声直接冲过去抓住了那刚刚被咬的药人的手臂,“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