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仲谋拉着苏凌坐下后,并未急于切入正题,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侧过身,朝侍立在身后的那两名银甲卫统领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几步。
两人应声而动,步伐沉稳,来到石桌旁,插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倨傲,也不卑微,显露出极高的素养。
钱仲谋先是指向左边那位身形相对修长、面容俊朗的青年,语气带着几分欣赏,向苏凌介绍道:“苏黜置使,这位,是本侯帐下亲卫统领之一,姓凌,单名一个侗字。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是身经百战,一手连珠袖箭,百步穿杨,军中少有敌手。”
苏凌顺着他的介绍看去,只见那凌侗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身披亮银甲,甲片擦拭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战刀,左侧大腿外侧绑着一排特制的皮质箭袋,隐约可见数枚乌沉沉的袖箭箭尾。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虽然年轻,却已隐隐有一股沉稳的气度,只是那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尚未完全磨平的锋芒。
钱仲谋又指向右边那位身形更加魁梧壮硕、面容敦厚沉稳的青年,语气中同样带着不加掩饰的信重。
“这位,亦是本侯亲卫统领,姓周,名太平。与凌侗年岁相仿,但性子更为沉稳持重,冲锋陷阵,悍不畏死,是本侯身边不可或缺的屏障。”
那周太平,看上去比凌侗略长一两岁,身形明显更加魁梧,虎背熊腰,即使穿着厚重的银甲,也能感受到那甲胄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皮肤呈现一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颌下留着短硬的胡茬,神情沉稳,目光坚毅,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他腰间挎着一柄宽厚的重型战刀,刀柄缠着粗粝的麻绳,显然是一件真正的沙场凶器。
苏凌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点头。这两人,一个锐利如锋,一个沉稳如盾,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苏凌自然知道他们是哪两位大神。
他站起身来,朝二人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地赞道:“久闻侯爷麾下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凌统领英气勃发,周统领沉稳如山,皆是人中之杰。侯爷有二位统领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凌侗和周太平闻言,皆微微躬身,抱拳还礼,口中道:“苏黜置使谬赞了。”
但两人的神情却各不相同。
周太平神色如常,仿佛苏凌的称赞只是寻常言语。
而凌侗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显然对苏凌这位年轻黜置使的认可,还是有几分受用的。
钱仲谋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仿佛不经意般,随口说道:“苏黜置使有所不知,方才那枚差点让浮沉子仙师‘归位’的袖箭,便是出自凌侗之手。”
苏凌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向凌侗,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却也暗藏机锋地说道:“哦?原来是凌统领的手笔!好准头!好劲道!若非凌统领这一箭手下留情,只射向浮沉子道长面门而非要害,只怕苏某也未必来得及挡下。”
“凌统领这一手暗器功夫,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苏凌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凌侗脸上轻轻一扫。
“下次若是再要‘打招呼’,不妨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当面赐教,想必更能显出凌统领的英雄本色。暗箭伤人,终究不是大丈夫所为,凌统领以为如何?”
苏凌这番话,表面上是在称赞凌侗的箭术高超,实则委婉地批评了他方才偷袭的行为,既点明了对方的不妥,又给对方留了台阶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侗闻言,脸上的那一丝受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愠色,握着腰间刀柄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但他毕竟久随钱仲谋,深知场合轻重,加之苏凌的话虽有指责之意,却并未过分苛责,反而先肯定了其箭术,给了他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出言反驳,但那看向苏凌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服气的意味。
钱仲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非但没有因为苏凌暗讽自己的亲卫而生气,反而抚掌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赞许。“哈哈!苏黜置使果然快人快语,心思剔透!凌侗的袖箭再快、再准,不还是被苏黜置使一剑轻描淡写地挡开了?由此可见,人才易得,而真正能够驾驭人才、洞察人心的帅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他这话,看似在夸赞苏凌,实则已经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苏凌的招揽之意。
在他看来,凌侗虽然勇猛,但终究只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而苏凌,才是那个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若能得苏凌相助,胜过十个凌侗!
苏凌自然听出了钱仲谋话语中的拉拢之意,也感受到了凌侗那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端起石桌上的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卮,目光平静地看向钱仲谋,语气从容地说道:“侯爷过誉了。苏某不过一介书生,承蒙天子不弃,委以重任,唯有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天子信重。”
“至于方才挡下凌统领那一箭,实属侥幸,亦是凌统领意在警告,并未全力施为,否则苏某未必能如此从容。”
苏凌目光转向凌侗,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凌统领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精湛的箭术,更难得的是能得侯爷如此信重,委以亲卫统领之职,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苏某虽不才,却也深知,冲锋陷阵、克敌制胜,靠的是凌统领、周统领这等沙场骁将,而非苏某这等纸上谈兵之人。侯爷麾下有凌统领、周统领这等少年英杰,何愁霸业不成?”
苏凌这番话,既巧妙地化解了凌侗的敌意,给了他足够的面子,又没有贬低自己,更没有接钱仲谋招揽的话茬,反而将话题引回了凌侗和周太平身上,显得既不卑不亢,又滴水不漏。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话,眼中那欣赏的光芒更盛,他没有再继续招揽的话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中暗忖:这苏凌,果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打动的人。
心思缜密,反应敏捷,既能顾全大局,又不失原则,确实是个人物。
钱仲谋并未急于切入今夜的正题,反而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将话题引向了多年前的那场盛会。
“苏黜置使,说起来,本侯与你,也算是旧识了。”
钱仲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目光带着一丝追忆之色。
“数年前,龙台诗会,本侯恰好在京,有幸与会。那一日,苏公子以诗词力压群雄,惊艳四座,自此,‘诗酒仙’之名,天下皆知。本侯当时亦在座中,亲耳听闻,至今记忆犹新。”
他放下茶盏,目光真诚地看向苏凌。
“后来,本侯又听闻,苏公子被大晋第一大儒李知白老先生收为关门弟子,李老先生一生心血所著的《知白文集》与《大晋诗文集》,尽数托付给了苏公子。自此,天下做学问的年轻人,便以苏公子马首是瞻,领袖群伦。本侯当时便想,这位苏公子,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说到这里,钱仲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之色。
“只可惜,当时本侯与苏公子不过匆匆一面之缘,未能深谈。本侯当时眼拙,只以为苏公子不过是一介风流才子,擅长诗词歌赋罢了,竟未能看出苏公子胸中经纬,治国安邦之才。以至于错过了与苏公子更进一步深交的机会。如今想来,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他这番话,既有对苏凌才华的真诚赞赏,也有对自己“当年看走眼”的遗憾,更隐晦地表达了“若我当时便结识你、重用你,何至于让你如今投入萧元彻麾下”的招揽之意。
苏凌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他自然听得懂钱仲谋话语中的拉拢之意,但他更清楚,这位荆南侯绝非表面上这般平易近人、求贤若渴。他此刻越是表现得礼贤下士,背后的图谋就越大。
果然,钱仲谋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凌,语气带着几分诚挚的邀请。
“苏公子,本侯常常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与苏公子这样的当世大才,同乘一叶乌篷船,泛舟于江南烟雨之中,品茗赏花,纵论天下大势,那该是何等快意之事!”
钱仲谋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更加恳切。
“苏公子,不知可否给本侯一个机会,让本侯略尽地主之谊,随本侯同往江南一行?本侯保证,江南的山水,绝不会让苏公子失望!”
面对钱仲谋这近乎赤裸裸的挖角邀请,苏凌神色依旧从容,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钱仲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色眼眸,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侯爷盛情,苏某感激不尽。江南乃鱼米之乡,人文荟萃之地,苏某心向往之久矣。若有闲暇,自然是要去看一看,走一走的。”
苏凌先是礼貌地肯定了江南的美好,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更何况,江南在侯爷的治理之下,尤其是荆南各州,政通人和,百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大晋难得的一方乐土。苏某虽身处中原,却也时有耳闻,对侯爷治理地方的才能,亦是深感佩服。”
钱仲谋听到苏凌赞扬自己治理江南的功绩,脸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正要继续加把劲,却听苏凌继续说道:“不过……”苏凌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某如今身负皇命,担任京畿道黜置使之职,追查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大案,此案关乎国本,关乎无数枉死百姓的公道。在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前,苏某实在无暇他顾,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一丝向往,却也划清了界限。
“苏某只盼能早日了结这桩俗事,万一能有幸脱去这一身官服羁绊,届时以白衣之身,畅游江南,无官一身轻,方能真正领略江南之风韵。那时,若再能与侯爷品茗论道,方不负江南之行。”
苏凌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表达了对江南的向往和对钱仲谋治理能力的认可,又明确表示了自己目前身负要职、无法脱身,更暗示了自己是以“白衣之身”而非“官员身份”去江南,从根本上婉拒了钱仲谋的招揽。
钱仲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他哈哈一笑,仿佛并未听懂苏凌的婉拒之意,反而顺着他的话头,语气更加恳切地说道:“苏公子此言差矣!似苏公子这等经天纬地之大才,若只是以白身游历江南,岂不是屈才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之色。
“江南之地,虽然如今看似政通人和,但实则苦于缺乏真正能够安邦定国的大才相助!苏公子有所不知,治理地方,绝非易事。内要安抚黎民,发展生产;外要应对各方势力,斡旋周旋。本侯虽是荆南之主,但时常亦有力不从心之感。”
钱仲谋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若苏公子有心领略江南盛景,更愿施展胸中所学,造福江南百姓,本侯必当扫榻以待,亲率江南父老,于大江之畔,迎候苏公子大驾!”
钱仲谋这番话,刻意回避了高官厚禄的许诺,而是以“造福江南百姓”为由,试图以此打动苏凌。
他深知,对于苏凌这等心怀抱负、又极重名声的年轻才俊而言,高官厚禄或许并不能让其动心,但“为百姓谋福祉”这面大旗,却往往能收到奇效。
苏凌闻言,不由得洒然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从容,几分洞悉,还有几分对钱仲谋这番“苦心”的无奈。
他笑罢,目光清澈地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地说道:“侯爷此言,请恕苏某不敢苟同。侯爷说江南无人,无才,这未免太过谦虚了!”
苏凌竖起一根手指,如数家珍般地说道:“苏某虽未去过江南,但对侯爷麾下的俊杰,却也是久有耳闻!”
“文有鲁子道,鲁先生!此人胸怀韬略,眼光长远,尤善统筹全局,调和鼎鼐,乃是侯爷身边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有鲁先生在,侯爷何愁内政不修?”
“武有甘锦帆,甘将军!此人豪勇盖世,胆略过人,每战必先,横冲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有甘将军在,侯爷何愁外敌不破?”
“更有那文武双全的周怀瑾,周都督!此人风流倜傥,雅量高致,更兼精通音律,善于谋略,用兵如神,决胜千里,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周都督在,侯爷何愁霸业不成?”
苏凌又指了指钱仲谋身后侍立的凌侗和周太平,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
“便是侯爷身边这二十四银甲卫,以及凌统领、周统领这等万夫不当之勇的少年英杰,放眼天下,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凌说完,目光重新落回钱仲谋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婉拒。
“侯爷麾下,文有鲁子道之谋,武有甘锦帆之勇,更有周怀瑾这等能文能武的绝世之才坐镇中枢,统领全局。如此豪华的阵容,侯爷却还说无人、无才,这让天下其他诸侯,情何以堪啊?”
苏凌这番话,既高度赞扬了钱仲谋麾下的核心班底,又巧妙地用这些人的存在,婉拒了钱仲谋的拉拢,暗示对方人才济济,并不缺自己一个。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赞美鲁子道、甘锦帆、周怀瑾等人,也间接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和尊重,给足了钱仲谋面子。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如数家珍般的点评,尤其是听到他对自己麾下几位重臣的精准概括和高度赞扬,不由得抚掌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尴尬,更多的却是对苏凌才华的再次认可。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苏凌!好一个京畿道黜置使!本侯只是随口一提,你竟能将本侯麾下这几人的特点,概括得如此精准!真乃大才!”
钱仲谋半语气中那份求才若渴的意味,似乎更加浓厚了。
他笑罢,又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试探,说道:“苏公子所言极是,本侯麾下,确实有几个可用之才。但……本侯还是那句话——恨不能与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共事一堂,朝夕论道啊!”
苏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地回应道:“侯爷此言差矣。与鲁先生、甘将军、周都督这等经天纬地之大才相比,苏凌不过萤火之光,何敢与皓月争辉?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层更深层次的意味。
“再者,侯爷方才的感叹,其实大可不必。钱侯在荆南,苏凌在萧丞相麾下的中原,虽然相隔千里,更有荆湘大江之天险阻隔,但归根结底,钱侯之侯,丞相之相,皆乃大晋之官;中原与荆南,亦皆为天子之地,大晋之疆域!”
苏凌的目光坦然而坚定,声音清朗而有力。
“所以,虽隔千里之遥,虽处不同阵营,但只要侯爷与丞相,皆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为重,那苏凌在朝中为官,侯爷在江南牧守一方,又有何本质区别?你我,不都是在为这大晋的天下百姓做事吗?”
苏凌这番话,格局宏大,立意高远,直接将钱仲谋的招揽之举,拔高到了“同为天下百姓做事”的层面,既表明了双方立场不同、难以共事的现实,又巧妙地化解了钱仲谋的拉拢,还给自己和对方都留下了足够的体面和余地。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甚至带着几分宏大格局的回答,不由得再次抚掌大笑。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声中,除了赞赏,还多了几分被看穿心思的微微尴尬,以及一丝对苏凌更加浓厚的兴趣与忌惮。
他放下手掌,看着苏凌,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一个‘虽隔千里,同为天下百姓做事’!苏黜置使这份胸襟,这份眼界,本侯佩服!看来,今夜能与苏黜置使在这风雨亭中一叙,本侯便已不虚此行了!来!吃茶!吃茶!”
钱仲谋端起茶盏又与苏凌对饮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闲话家常般的随意,却依旧暗藏机锋。
“苏黜置使,本侯这茶,不过是寻常的江南炒青,比不得苏黜置使这等品茶大家的珍藏。本侯听闻,苏黜置使藏有一种名茶,唤作‘昕阳毛尖’,产于中原与荆南交界之昕阳山,滋味清绝,冠绝天下。”
“本侯心向往之久矣,却一直无缘得尝。不知苏黜置使可否割爱,送一些与侯府,让本侯也得偿所愿,一品此等仙茗?”
苏凌闻言,心中雪亮。
钱仲谋哪里是真的馋那一口昕阳毛尖?他分明是借茶为名,继续试探拉拢之意。
昕阳地处中原与荆南交界,若自己答应送茶,便有了往来之实,日后便可借此为由,继续纠缠。
苏凌淡淡一笑,放下茶盏,从容答道:“侯爷过奖了。昕阳毛尖虽好,却也算不得什么仙茗。”
“说来也巧,昕阳与荆南,不过一江之隔,相距并不算远。只是苏凌手中所藏,皆是去岁的陈茶,已失其鲜活本味,算不得上品,岂敢拿来献与侯爷?”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层深意。
“昕阳毛尖最妙之处,在于明前雨后,芽叶初展之时,采制得当,方能得其真味。侯爷若真想一品此茶之妙处,何不差遣一二得力之人,于清明前雨后,渡江而入昕阳茶山,采得新芽,就地焙制,趁鲜品饮,那才是真正领略昕阳毛尖精髓之道。如此所得,定然胜过苏凌手中那些陈茶数倍。”
苏凌这番话,既委婉拒绝了钱仲谋索茶的要求,又以“渡江而入昕阳茶山”为喻,暗示双方界限分明,不可轻易逾越。
说到这里,苏凌的目光转向一旁一直神色复杂、沉默不语的穆颜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说道:“当然,侯爷若是迫不及待,想要即刻品一品这昕阳毛尖的滋味,那也好办。”
“侯爷千金之躯,自然不宜轻动。苏凌手中,恰好还有一些昕阳毛尖,虽非上品,却也尚可入口。苏凌可将此茶,交由穆颜卿穆影主代为保管,由她带回荆南,敬献给侯爷品尝,也算全了侯爷一番雅兴。”
苏凌这番话,一语双关。
表面上,是说让穆颜卿代为送茶;实际上,却是明确向钱仲谋表明——穆颜卿,我保定了!她必须安全地离开这里,由她带走茶叶,便是她平安无事的象征。
说罢,苏凌便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钱仲谋,等待着这位荆南侯的反应。
风雨亭中,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亭角的呜咽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