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为镜,古今狂人跨越光阴长河,各自争锋。
两道从指尖迸发出来的光束抵在百里劫云正中央,谁也压服不了谁,陷入某种角力之中。
可那来自一千一百年前的恐怖威压,依旧透过劫云,落在了沧溟府这一百零八座布满灵泉的山峰中。
本该是黎明将至的时刻,天色却阴沉的可怕。
像是有人把夜幕重新罩了下来,晨光被劫云死死抵在外面,只在云隙间漏下几缕,落在众人脸上,竟是青灰惨白一般的颜色。
沧溟古树树干苍劲如铁,此刻被劫云之威压得缓缓俯首,满树枝叶贴着地面低垂。
威压顺着古树蔓延出去,灵泉所在的一百零八座山峰,齐齐晃动起来。泉眼翻涌,山石滚落,山间灵雾被压得四散奔逃。
九殿长老中,有人声音发涩:“原来这龙劫,是龙皇当年布下的局,要世世代代称量后来之人。只不过我辈无能,等了一千一百年,才真正等到有人来渡这第九龙劫,才有资格被他称量。”
“说是称量,恐怕也不过是龙皇当年的随手一指。”
“后辈无能啊,竟让司雪衣来承受这一切。”
玄溟没有说话,袖中的手却越握越紧。
青石平台上,张灵仰着头,面色凝重道:“这就是……第九次龙劫的威压吗?”
谢玄握着栏杆,指节用力,没有答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半空那个少年身上。
他立在劫云之下,仰着头,眉眼间全是张扬放肆。谁也想象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身在龙池,好歹还有一层庇护,可他偏偏冲了出来。
冲出来也就罢了,竟还敢抬手,与一千一百年前的龙皇,正面争锋。
劫云如一面横在古今之间的镜子。
镜中龙皇随意抬手,劫光一寸寸下压。镜外,司雪衣剑意张扬,指尖光束一寸寸往上顶去。
两股力量抵在镜面中央,劫云被挤得不断变形,明灭不定,好像这面古镜也快要承受不住。
忽然,龙皇笑了。
司雪衣也笑了。
一个在一千一百年前,一个在一千一百年后,两张脸上,竟是一般无二的桀骜、狂妄、不羁。
九殿弟子看不到这般画面,圣境长老却都注意到了,顿时感到神奇不已。
“这二人真像。”
“容貌并不相似,可那眉宇间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这司雪衣真是个狠人,竟还能笑得出来。”
玄溟听到后心头猛地一颤,抬头看去,发现还真是如此。
与此同时。
司雪衣眉心深处识海,那团朦胧恢宏的剑光,堪称浩瀚的神龙剑心,正被这场跨越千年的角力反复打磨。
像一面蒙尘的铜镜,被一寸一寸擦去锈色。剑光越来越光滑,越来越皎洁,渐如皓月出镜,清辉初泻,将他的识海照得一片澄明。
五品巅峰大圆满的剑意,竟还在涨。
龙皇似有所感,忽然朗声一笑:“即便本皇随手一指,后世山河天地,也得俯首听令!小子,乖乖给本皇受着吧,哈哈哈!”
话音落,威压再沉。
一百零八座灵山弯地更低,沧溟古树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灵泉之水被压得疯狂搅动,水声震天。
司雪衣却抬起了头,笑道:“可我生来就不是乖乖受气的主!”
紫府之中,三十六瓣圣狱龙莲绽放到极致,疯狂摇曳。下一刻,数不清的龙莲花瓣虚影自他体内散逸而出,悬在半空,如梦幻泡影,金光熠熠,璀璨夺目,却又带着莲花独有的清冷孤傲。
剑意随之弥漫而出。
光明自他身上铺开,映招古树灵泉百里山河,映照此间天下每一张仰起的脸。
司雪衣剑意攀升到极致,长发乱舞中,大笑道:“以前总说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今日却是无恨矣,料这山河古树必然也无恨,那便随我一战!”
这一声落下,天地忽然就静了。
沧溟古树似乎真听到了他的话,缓缓直起了腰,被剑光映照的一百零八座灵山也止住了颤抖,灵泉之水全都倒卷了起来,如剑一般笔直冲天,看得人啧啧称奇。
下一刻,山河齐鸣。
泉声、风声、叶声、石声,与剑同休,与司雪衣同战。
嘭!
惊天巨响中,司雪衣的指尖迸发出来的那一束剑光,彻底贯穿劫云,将镜子另一面的那束光震得一寸寸碎裂,龙皇抬起来的手往后落了下去,脸上露出些许惊奇之色。
继而笑了起来,抬头看了过去,似乎想要看清后世那狂妄小子的模样。
可光阴阻隔,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但也没多少纠结,只释然笑道:“后世龙门亦有英俊之才,竟不下于我。”
百里劫云,轰然碎裂。
恰好朝阳破晓。
晨光自东方奔涌而来,落在那个悬空而立的少年身上。他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数不清金色龙莲花瓣散逸出去,随风飘落,如一场金色的雪。
正所谓清风入怀,长歌未歇。
沧溟府上下,自然没什么人听过那圣院谪仙的名号,可此刻望着那道身影,人人都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谪仙风采。
“赢了?”
“第九龙劫过了?”
“还能这般渡劫,真是大开眼界,未曾想过的一幕啊!”
等到众人惊醒过来的时候,依旧觉得恍然如梦,第九龙劫竟然就这般过去了。
但还没完!
众目睽睽之下,司雪衣身后第三十六颗星辰虚影,骤然绽放。
中央核心位置的星辰虚影仿佛中枢,如龙首点晴,其余三十五颗首尾相连,成圣龙盘踞之形。各居其位,如天有经纬,光分青白,与朝阳同辉。
至天位极境,星宿化形,天罡圣龙图,现世。
张灵仰着头,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才低声道:“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
哪句话呢?
自然是那句至天位极境何等艰难,千年来,死在这一步的天骄,不知几何。如今,司雪衣也成了其中一人。任你如何天纵绝伦,万事皆休了。
谢玄没有收回任何话,他只是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
九殿长老相视失语,有人已忍不住朝玄溟拱手笑道:“府主,沧溟府真的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年轻人啊!”
“我之前说话声音大了点,还反对你开启黄钟龙池,差点酿下大错。”
“沧溟府之幸,龙门之幸啊!”
玄溟没有应。
他望着那幅横在晨光里的星图,忽然想起了师尊,想起了那句未竟之事,终有来人。
“师尊,你看到了吗?”
他眼角微湿,心中暗道一声,好半晌后才收敛情绪。银发随风摆弄,摸着胡须笑道:“行了,不用多说。/准备迎接我们新晋天榜弟子吧!”
唰!
半空中的司雪衣俯冲落下,眨眼,就站在了众人面前,拱手行礼道:“天榜弟子司雪衣,拜见府主,拜见诸位长老。”
此刻再说什么不在意天榜弟子身份,只是来这天荒城随意看看,就未免显得太假太做作了。
这龙池淬体得到的好处,多到了没法想象的地步。
司雪衣现在强到什么地步,连他自己都害怕了,哪怕前世的修罗王过来,同等境界下也能轻松碾压。
强了十倍不止!
大大方方接受,大大方方道谢就是了。
九殿长老和玄溟面露笑意,正要说话之时,司雪衣继续道:“今日得此机缘,小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礼,日后沧溟府有任何事情,交代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就是司雪衣,绝不矫情做作,一个唾沫一口钉。
“哈哈哈哈!”
玄溟闻言大喜,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众长老也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而后神色都凝重了许多。
他们上下打量着司雪衣,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此等承诺,可不是一般的重,他明明可以不用做任何许诺的。因为他是小龙王令持有者,千年前就有规矩定下,他持令而来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玄溟看向司雪衣,意味深长道:“老夫现在明白,为何小龙王令会到你手中了。”
青石平台上的九殿弟子,看见这一幕也是震惊不已,半晌都露出心服之色,且生出许多钦佩之意。
就连谢玄也豁然开朗,轻声道:“他不是因为有小龙王令才变得优秀,而是他足够优秀才有了这小龙王令。”
张灵颇为意外的看了过来,笑道:“我们天才少年服气了?”
“谢玄,以后真的得叫师兄了。”
“司雪衣是真强啊,不愧是让我们天才少年都燃尽了的狠人。”
“还是谢师弟有眼光啊,我们还没服气的时候,就率先一步承认了司雪衣,可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战。”
谢玄脸色蹭的一下又红了起来,连忙争辩起来,说什么才没有,我不是之类的话来。
于是青石平台上的气氛变得欢乐了起来,悄无声息中,司雪衣彻底赢得了这些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另一边。
玄溟笑吟吟道:“行啦,年纪轻轻不用说这些江湖气的话,沧溟府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家伙赴汤蹈火,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没死绝呢。”
司雪衣笑了笑,认真打量起玄溟来,发现自己以前真有点误会对方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
玄溟收敛笑意,道:“你还得接受铁人挑战,根据表现来评定你能拿到的神话资源,以及武学殿可以观摩的神话武学品级。”
“但你连渡九劫至天位极境圆满,已无需再证明什么,即便不守这规矩,也足以拿到最高品级资源……”
司雪衣眼前一亮,连忙道:“别,一定得守这规矩,我太守规矩了,这挑战一定得有。”
他现在圣龙之躯,剑意巅峰大圆满,至天位极境修为,他可太想打一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