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城遍地是灵石,但又处处要花灵石。
绝大多数修士,表面很光鲜,衣着靓丽,张口闭口也都是几十上百万灵石的出入和买卖。
但他们的储物袋,几乎常年处于透支的状态。
赚的灵石多,花的灵石就更多。
这就是后土城,绝大多数修士的现状。
墨画刚来坤州的时候,被后土城表面的繁荣给迷惑住了,还真的以为后土城,遍地豪奢,富得流油。
住了一阵子,实际接触到的修士多了,这才知道,表面是最能骗人的。
后土城的豪奢,只是高层的豪奢。
再富得流油,这油也未必流到普通修士头上。
绝大多数修士,过得也没那么好。
甚至单论赚灵石的能力,墨画已经比九成九以上的后土城修士,还要强了。
换是一般人,有墨画现在的能力,攒点灵石,置办家宅,娶个娇妻美妾,过着安逸富贵的富家翁日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只可惜,墨画没这种「安逸」的命。
更不必说,四十亿灵石的通天「大山」,如今正压在他的头顶上了。
富贵楼里。
墨画正在和赵掌柜喝茶聊天。
赵掌柜一口茶没喝完,便瞪大了眼睛,「你还缺灵石?」
墨画点头,「很缺。」
赵掌柜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还缺灵石?」
他感觉这段时间,墨画赚的灵石,已经足够足够多了。
哪怕是过些「奢侈」的日子,也足够了。怎么搞了半天,还在缺灵石?
墨画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这个数额太惊人了。
——
整个富贵楼,也不知道值不值四十个亿。
即便说出去,赵掌柜估计也以为自己在吹牛。
赵掌柜却心里嘀咕,这位墨公子,莫非是背着他师姐,又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
一个男人,一个阵师,一个年少有为的阵师,如果不是因为女人,那大概率不会缺钱。
可是也不对————他这个模样,不应该是女人养他么?
赵掌柜心中腹诽,正瞎琢磨着,抬头便见墨画,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赵掌柜心头瞬间一凛,讪讪笑了笑,这才肃然地沉思道:「公子,你也知道,二品高阶的单子,就那么点,你都画完了。」
「剩下的,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生意好做了————」
墨画不太信,「你这么大一个富贵楼,难道就真的没几个大买卖」可做?」
没点大买卖,这么大的富贵楼,估计早倒闭了。
赵掌柜道:「大买卖,得看风口。
「7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人这一辈子,除了命,就是运」这个字,最重要了。
,,「风口这种东西,就很看运。」
「运势来了,生意乘风而起,灵石像水一样,哗哗流个不停。」
赵掌柜一脸艳羡,而后又叹道,「可若没这个运,踩不到风口,那也只能英雄不自由,守着点小买卖,混口饭吃而已————」
墨画也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都聊到风口了,也约等于是,没什么好聊的了。
墨画自我感觉,运气一直不算好,修行到现在,好像也没碰到什么风口和鸿运。
反倒是被天道针对比较多。
结个金丹,也能跌到下品去,可以说是很霉了。
墨画想了想,道:「那还是入土吧。」
赵掌柜真心建议道:「入土这种事,还是少做点为好,隔三差五做点,别太频繁,以免沾到脏东西。」
墨画沾的脏东西,那可多了去了,深渊他都走过一遭,便道:「无妨,我心里有数。」
赵掌柜也没办法。
这位墨公子,看着温和,但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决定了的事,拦也拦不住。
「可————」赵掌柜皱眉,「目前也没队啊————」
墨画道:「铁山虎那三个人,把他们拉上。」
赵掌柜迟疑,「他们会去么?」
墨画道:「你问下,应该会。」
赵掌柜叹道:「行吧————假如他们答应,那墨公子你带头,加上铁山虎三人,这就四个人了,还差一个。」
墨画道:「这个好办,你随便在道上,喊上一个人就行。」
「入土一缺四,不太好组人。但四缺一,那就很容易了。大把大把的人可以挑。」
赵掌柜点头,「这倒是。」
毕竟四等一,随便来一个,就可以「发车」了,会有很多人,愿意来混这种局。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赵掌柜问道,「盗哪里的墓?」
墨画摇头。
赵掌柜无语,「你都不知道哪里有墓地,就让我去组人了啊————」
人喊齐了,不知道去哪盗墓,五个人互相干瞪眼么?
墨画问:「你就没点线索么?」
赵掌柜道:「我只是个掌柜。」
他又不是盗墓贼,又不会亲自入土,盗墓的手段,他也一概不会。
他只负责处理「赃物」,联络信息,在幕后组局,是「清白」的。
墨画想了想,道:「那你在道上找找?」
「这————」赵掌柜还是有些顾虑。
墨画便道:「你去打听打听,哪里可能有墓,有个大概的范围就行,到时候再仔细去找。」
赵掌柜一愣,「这————能行么?」
墓可是人死后的宅子,关系重大。谁的墓不是藏着掖着,便是掘地三尺,也没那么容易找出来。
你都不打听清楚,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想去盗墓了?
盗墓哪有这么简单?
对入土这行,总该有点最基本的尊重吧。
赵掌柜心中默默道,但又不敢说出来。
墨画道:「这有什么关系,但凡去试一试,找不到,也是我白跑,找到墓了,赚到灵石了,你也有分成。」
赵掌柜一听,不由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赵掌柜寻思了一遍,便道:「那行吧,我去找人,顺便把消息散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墓。」
墨画点头,「好。」
赵掌柜人脉广,门路多,在后土城混迹多年,又身为掌柜的,灰白两道都有关系,这种事他最擅长。
之后墨画又跟赵掌柜喝了喝茶,便回了小鸾山福地。
继续过着白天学土阵,晚上学地阵,间杂学一些其他门类的阵法消遣的日子。
短短两日后,赵掌柜竟然就来了消息,说有了眉目。
铁山虎三人,答应得很爽快。
而因为是「四等一」,再加上赵掌柜的风评有了一定好转,因此申请入局的人,竟然也有不少。
赵掌柜把这些人的名字和情况,通过传书令,告诉了墨画,让墨画自己挑选入土之人。
墨画掐指一算,有些诧异,思索良久之后,在名单中,选了一个名为「周锦」的人。
而刚好,墓地的位置线索,这个叫周锦也提供了。
他是一个自带盗墓线索的人。这也是墨画,之所以选他的原因之一。
这样人选就定下了。
三日后,墨画准备完毕,便去向小师姐道别了。
白子曦已经习惯了,没多说什么,只道:「早去早回。」
墨画点头,「嗯,师姐放心。
「6
辞别了小师姐,墨画去了东城坊市,进入了赵掌柜的私宅。
私宅里面,已经聚集了四人。
金丹中期,魁梧健壮,法宝为虎头大环刀的铁山虎。
金丹中期,目光机敏,使吹毒暗器的瘦知了。
金丹中期,矮瘦精壮,使一双残青爪法宝的穿山鼠。
三人的修为,和那股老练的江湖气,一看就不简单。
还有一人,同样是金丹中期,身材高大,衣着朴素但相貌堂堂。
墨画看了一眼,猜到此人,应该就是那个「周锦」了。
赵掌柜也坐在四人面前,正跟他们吩咐什么。
墨画戴着鬼面,以「黑面煞」的身份出现时,赵掌柜便止住了话头,冲着墨画点头示意。
铁山虎三人,则是当即站起了身,冲着墨画躬身行礼,道:「见过黑面煞大哥!」
周锦一怔,也跟着三人站了起来,冲墨画拱手示意,只是心里却生出一丝别扭。
铁山虎三人,修为不俗,一看就是老江湖,气质沉稳狠辣。
这位「黑面煞」,看着修为却并不高,估摸着也就金丹初期左右,身姿风流而文弱,血气也很弱,浑身上下,除了那个鬼面有点丑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为什么,铁山虎这三个金丹中期的老江湖,竟然会起身,向这位「黑面煞」行礼,还称呼其为大哥?
甚至态度都十分恭敬,一副心悦诚服,唯其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位黑面煞,到底是何方人物?
不光周锦费解,便是赵掌柜,也都皱了皱眉,心中觉得古怪。
这次入土,是他亲自联络了铁山虎三人。
铁山虎三人,一听是「黑面煞大哥」带头,当即二话不说,满口答应了下来,似乎生怕答应得晚了,墨画不带他们玩一样。
这三人,是外来的,实力也挺强的。
赵掌柜跟他们不算熟,可此前也接触过,当时这三人,好像不是这个性格来着?
怎么跟墨公子入了一次土,就仿佛成了「跟班」一样?
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洗脑」了吧————
赵掌柜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众人道:「人到齐了,我来介绍一下。」
「铁山虎三人,大家都不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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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赵掌柜指着那个相貌堂堂的大汉,「是周锦」,金丹中期,英武不凡。」
「这次的线索,也是他提供的。」
赵掌柜说完,又指着墨画,道:「这位,是————」
赵掌柜顿了一下,忍着尴尬,「是黑面煞大哥,是这次的墓头,入土的事,也由他负责。」
墨画冲着那周锦拱了拱手。
周锦也向墨画还礼。
见人都到齐了,赵掌柜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道:「该说的都说了,诸位,出发吧。祝各位好运,见棺发财。」
周锦也正准备动身,忽而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左右扫视一圈,便看到了院落中的地藏像,问赵掌柜道:「这不合规矩吧,不拜一下地藏爷,求他老人家保佑么?」
赵掌柜看了周锦一眼,心道这人,的确是个内行,这些规矩记得这么牢。
一般来说,是要拜地藏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地藏王爷爷,未必会管你。
黑面煞爷爷,才决定了会不会克死你。
烧香没用的。
当然,这种是赵掌柜自己根据客观事实,总结出来的规律,不好说出来。
赵掌柜便道:「世人皆有自己的祸福,生死由自己掌控。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地藏爷。」
「再者说,点几支香,就想让地藏爷保你一条命,太过贪心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
周锦思索片刻,不由神情微讶,颔首道:「掌柜所言甚是。确实,几支香,就想保一条命,实在太贪心了。也是对地藏爷的不敬。」
赵掌柜一怔,心道这个周锦,这么上路子?
周锦向赵掌柜拱手,「告辞。」
赵掌柜也行了礼,道:「一路小心,逢土化吉。」
周锦也道:「逢土化吉。」
马车一路,向后土城以南行驶。
马车内,倒也相当安静。
铁山虎几人,倒是想跟墨画这位「大哥」聊聊天,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但有周锦这个外人在,他们也不好多聊什么,因此一路上,还是沉默居多。
周锦皱着眉头,不知思索什么,也没说话。
如此走了大半日,马车离开了后土城,入了城南的田地,又渐行渐远,最终在次日的日暮时分,停在了一处荒山的村落前。
村落同样已经荒废了,处处断墙塌顶,蛛网密布,满是风尘。
远处的荒山,阴暗破败,杳无人烟。
墨画下了马车,抬头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人世变迁,这又是一处,「死」掉的村庄。
铁山虎几人,也下了马车,环顾四周,神情各异。
周锦则道:「就是这里了,根据我探听到的消息,是有一个大户,死了之后,就葬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要么埋在荒山里,要么就是埋在这废村附近————」
「只可惜————」周锦无奈叹道,「我学艺不精,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墓地的入口。」
他也只能把这个消息,分享出来了,喊人一起来找了。
墨画点了点头。
这种事也算正常,他上次刨不开田长老的坟,也是这么做的。
墨画环顾四周,问周锦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周锦摇了摇头,「这本就是偏僻的小村落,也早就荒废掉了,风化已久,我也不知叫什么名字。」
墨画点头,手指放在衣袖里,稍稍掐算了一下,而后又抬起头,放开神识,将整个村落,完整「透视」了一遍,而后心念微动,向荒村的角落走去。
铁山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墨画要做什么,但也默默跟着。
墨画径直走到,村庄角落,一间已经坍塌的房屋前,伸手往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一点,对穿山鼠道:「挖一下。」
穿山鼠微怔,但既然墨画这位大哥发话了,他也不墨迹,二话不说,双手化为尖爪,开始在墨画指的地方,往下刨。
刨了许久,忽而刨出了一块木质路牌。
周锦脸色微变。
只是这块路牌,似乎常年经水土浸泡,都快腐化了,上面的字迹也斑驳模糊了。
墨画略作思索,洒了点灵墨,在路牌之上,而后催动神念,回溯因果。
因果的回溯,在无形的神念之中,别人看不到。
但回溯的结果,却以灵墨的形式,重新在路牌上显示了出来。
这种变化,十分奇妙。
铁山虎三人,不知此间因果原理,但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的震惊感。
而随着灵墨显化,路牌上也重新显露出了字迹。
墨画看了一眼,轻声念了出来:「小————周————庄————」
小周庄?
墨画转过头,看向面色泛白的周锦,问道:「这个周」,不会就是你的周」吧?
」
「你————是这荒村的人?」
似乎是被戳破了秘密,周锦脸色一变,目光凶戾,身上的气息也剧烈翻腾起来。
铁山虎三人见状,当即掣出各自法宝,挡在墨画面前,面色阴沉,冲着这周锦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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