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霞光便冲破云层,倾泻而下,霞光万道,璀璨夺目。
橘红色的阳光,温柔地垂落下来。
将光芒泼墨在千山万水之间,与山间淡薄如烟的雾气相交融,氤氲缭绕,为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披上了一道道绚丽多彩的彩纱,显得如梦似幻,宛如人间仙境。
苏凡盘膝坐在院子的正堂之内,身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典籍。
书页泛黄,散发着淡淡的古朴气息。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典籍之上,看得十分入迷。
与往日里那个冷酷无情,挥手灭宗的邪道大魔头,判若两人。
如今,他的随身秘境早已被几位道侣霸占了。
往日里清净寂寥的随身秘境,此刻天天都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显得十分闹腾。
苏凡这人天生喜静,最不喜喧嚣。
所以每天都会独自一人,待在院子的正堂内,看看典籍,修修身,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整天,远离那些喧嚣与纷扰。
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玉榻上,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自顾自地玩着,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
那笑声纯净无瑕,如同天籁一般,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却又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苏凡缓缓放下手中的典籍,脸上的平和更甚。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眼底的淡漠与冰冷,早已被浓浓的宠溺所取代。
就连他的眉宇间的褶皱,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这个孩子是李崇秀为他生的小儿子,取名为苏长青。
小家伙的资质十分不错,乃是罕见的双灵根,自出生以来,便深得苏凡的喜爱。
还记得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苏凡老怀大慰,喜欢得不得了,平日里走到哪里,都要把小家伙带在身边。
魏小沫也怀了孕,这事苏凡早已知晓。
他亲自探过脉,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丫头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
再有几个月,又一个属于他的小女儿,将要降临在这苏家老宅。
孩子的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苏洛鱼。
洛水含情,鱼戏清欢,藏着他半生未曾有过的柔软。
苏凡眼底漫开几分难以置信的暖意,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自己都这个岁数了,竟还能再添一对儿女。
这一对小家伙,辈分可是大得吓人。
他麾下苏家子孙绵延数代,许多已是几十岁鬓角染霜的孙子辈,日后见了这两个小不点,竟还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小叔、小姑。
苏长青一个人在玉榻上摆弄着小巧的玉玩,叽叽喳喳闹了许久,小身子终于泄了劲,胖乎乎的小脸蛋泛着红晕。
他缓缓转过身,乌溜溜的眸子直直锁住苏凡,而后吐出一声奶声奶气,软糯得像浸了蜜的呼唤。
“爹……”
那声音瞬间撞进苏凡的心口,苏凡这个老父亲的心都快化了。
他半生纵横修真界,见惯了打打杀杀,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可唯独面对这个新生的小家伙,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柔软。
喊完这一声,苏长青便笨拙地从温润的玉榻上爬下来。
他的小短腿迈得摇摇晃晃,像只蹒跚学步的小团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苏凡的方向跑过来。
苏凡的心早已被那一声“爹”熨得滚烫,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连忙伸出双臂,稳稳地将扑过来的小身子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孩子温热的后背,触感软乎乎的,连带着心境都变得澄澈安宁。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苏长青高高举起,又缓缓落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在静谧的小院里久久回荡,驱散了所有的沉闷,只剩下满院的温暖与治愈,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就在爷俩玩得正尽兴的时候,一名苏家子弟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拜见老祖……”
这名苏家子弟躬身行礼,连头也不敢抬。
苏凡垂眸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前这小子,眉眼间虽有苏家的几分影子,他却一时间记不起,这是自己哪一房的孙子。
没办法,如今的苏家老宅子孙满堂,他的孙男弟女多到数不清,蔓延了一代又一代。
更何况他常年深居简出,不问俗事,一门心思只在修身养性上,哪里能记住所有后辈子孙的模样。
这般念头掠过心头,竟让他生出几分淡淡的愧疚,对这些血脉相连的后辈,终究是疏忽了些。
于是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轻声问道:“什么事儿……”
“启禀老祖……‘魔阳神宫’宗主士道神尊,来了……”
听了这话,苏凡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疑惑。
彭士道那个老东西,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心底腹诽归腹,苏凡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他进来吧……”
不过片刻,彭士道便跟着那名子弟走进了小院。
他见到苏凡,当即躬身行大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弟……今日冒昧前来,还请师弟见谅……”
彭士道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卑躬屈膝。
虽说嘴上叫着师弟,可看他这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做派,任谁见了,都得以为他是在拜见自己的师祖,哪里有半分同级宗主的样子?
苏凡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不已。
你他么也知道冒昧,知道冒昧还来。
苏凡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抬了抬手,语气冷淡:“坐吧……”
彭士道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盘膝坐了下来,不敢有半分逾越。
刚坐定,他的目光便看到了苏凡怀中的苏长青,眼睛顿时一亮。
这孩子想必就是师弟新添的小儿子吧。
果然是粉雕玉琢,灵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寻常孩童。
“师弟……这孩子真是乖巧可爱,灵气逼人啊……”
彭士道连忙开口夸赞,语气里的讨好毫不掩饰。
说话间,便急忙从腰间的纳戒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里面的东西不凡。
他双手捧着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凡面前,姿态愈发谦卑。
没人知道,彭士道此刻的心,正在滴血。
这木盒里的东西,是他珍藏了多年的宝贝,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动用。
可今日登门,他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忍痛割爱。
毕竟眼前这位爷可是“魔阳神宫”的大靠山,区区一件宝贝,比起魔阳神宫的安稳,又算得了什么。
“第一次见孩子,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彭士道脸上堆着笑,心底却在暗自肉疼,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藏不住,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苏凡神识轻轻扫过木盒,眼底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个老东西倒是真舍得。
自从得知自己新添了这个幼子,整个正元天无论是魔门各宗,还是修真世家,都争相派人送来贺礼,一个个极尽讨好之态。
就连那些往日里与魔门老死不相往来的仙宗,也一改往日的傲慢作风,悄无声息地送来重礼。
这小子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光是收到的贺礼,就足够他安安稳稳糟践几辈子的了。
苏凡淡淡一笑,伸手接过木盒,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热络之意。
“师兄……有心了……”
说着他便将木盒塞进了怀中苏长青的小手里,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长青……还不谢谢伯伯……”
苏长青哪里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可老父亲开口了,便仰着胖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谢谢伯伯……”
那声音软糯可爱,听得彭士道心花怒放,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用谢……好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身影从随身秘境中走了出来,正是李崇秀。
她刚一出来,便看到了端坐一旁的彭士道,随即连忙走上前,躬身见礼。
彭士道一眼便猜到,这便是苏凡新纳的道侣。
他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礼,语气里满是客气,连姿态都又放低了几分。
李崇秀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轻轻从苏凡怀中接过苏长青,便抱着孩子,转身返回了随身秘境。
待李崇秀的身影消失,苏凡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重新变得冷淡。
“说吧……什么事儿,让师兄你还专程跑一趟……”
彭士道连忙坐回原位,神色也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才缓缓开口,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此次登门,实则是想向苏凡汇报这几年来“魔阳神宫”的发展情况。
毕竟魔阳神宫能有今日的地位,跻身正元天三大魔门之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靠的不是其自身实力,而是苏凡这尊靠山。
若是没有苏凡坐镇,仅凭魔阳神宫往日的底蕴和作风,怕是没人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更别说成为三大魔门之一了。
更何况先前“秘魔神宗”一朝覆灭,空缺出来的势力范围,油水丰厚。
可魔阳神宫却没争取到多少利益,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太过怯懦。
没办法,魔阳神宫往日里当缩头乌龟当久了,行事作风早已变得畏畏缩缩,谨小慎微。
即便有苏凡撑腰,也依旧不敢放手去争,生怕惹祸上身,丢了如今的安稳。
这几年来虽说门内上下都很努力,想要壮大宗门,可依旧没能达到往日秘魔神宗的影响力,甚至还差得很远。
苏凡静静地听着他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这般结果。魔阳神宫本身的底蕴,配不上如今的地位。
能靠着他的威慑强行支棱起来,安稳度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本就没对他们抱有太大的期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失望。
这般想着,他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宗门不争是对的,先塌下心来安心发展,夯实底蕴,莫要急功近利。至于‘血隐魔宗’和‘圣魔神宫’,让他们去斗吧,宗门尽量别跟着往里面瞎掺和,独善其身就好……”
反正有他坐镇,血隐魔宗和圣魔神宫就算斗得再凶,也不敢轻易招惹魔阳神宫。
没有了外部的威胁,魔阳神宫只需安安稳稳地发展,假以时日,数百上千年之后,未必没有崛起的机会。
听了苏凡的话,彭士道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后背早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来这里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苏凡会因为宗门发展缓慢,没能争取到利益而怪罪下来。
毕竟,魔阳神宫占着三大魔门的位置,却没做出相应的成绩,任谁都会不满。
如今得到苏凡的默许和叮嘱,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师弟放心,回去之后,定会督促宗门上下,踏实发展,绝不急功近利,也绝不轻易掺和其他两宗的争斗……”彭士道连忙表态,语气坚定,脸上满是恭敬。
苏凡微微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也带着几分默许。
“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记住莫要急功近利。以后宗门的琐事,你们自己商议着解决就好,只要不惹出天大的麻烦,别过来烦我……”
听到这话,彭士道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苏凡这话看似是不耐烦,实则是对他的信任,是默许他全权处理宗门事务,也是承诺会一直做他的靠山。
他连忙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师弟尽管放心,以后师兄绝不叨扰师弟清净……”
说罢他便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小院。
苏凡看着彭士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老东西,虽说怂了点,做事也畏畏缩缩的,但至少出发点没错,也算是个识时务的人。
人啊,终究要认清自己的分量。
自己有多大的屁股,就穿多大的裤衩子。
步子迈得太大,很容易扯着蛋。
这一点,彭士道或许算不上通透,但至少他懂得收敛。
而这也正是苏凡希望看到的局面。
让血隐魔宗和圣魔神宫去斗,魔阳神宫则借着他的威慑,保持超然的地位,在中间和稀泥,安安稳稳地发展,夯实底蕴。
趁着这个安稳的阶段,慢慢沉淀,慢慢积累,以后才有机会真正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