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着这些堕落者去的……？”钻探机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诧异到声音传递的讯息频率到密集了几分。
如果转化成声音，
那估计已经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八度了。
“你们疯了？”
“那些堕落者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这个舰队的规模，去了简直是找死！”激动警告了一通后，钻探机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冲了，顿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我说话可能太直了，但这是好意警告，这是劝诫。”
“你们最好早点儿熄了这个念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谢谢你的关心，放心吧，我们有准备。”方景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对方的语气而产生什么情绪，平静的回答。
“……”
钻探机沉默了。它利用自己顶端的观测器，扫视俯瞰面前一片废墟，宛若末世降临的星球，对这个陌生人的勇气感到佩服。它知道，对方心意已决，自己不可能劝回来。
考虑再三，它决定做出最后的努力，语气有些幽幽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有一个发现必须要告诉你。”
“发现？”方景挑眉，来了兴趣。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作为被堕落者给灭掉的文明，钻探机这个幸存者，绝对是有发言权的。
“没错，不要被那些从这里经过的商人给骗了。”钻探机语气幽幽，似乎是在嘲讽，又似乎是在哀叹：“那些活过来的舰船、建筑物等非生命体，应该称呼为怪物，真正的堕落者……”
“其实是掀起这一切的那些混蛋！”
“他们才是真正的堕落者，用技术上限压制了整个宇宙，所有但凡突破限制，获得了限制级之上技术的文明，无一幸免，全都会遭到清算。”
外界的商人，将变异的怪物称呼为堕落者，其实是谬误？
对象错了！
方景听完，瞪大了眼睛，颇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对啊， 他在方体贸易点听到堕落者这个称呼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了，原来真的是搞错了。
“这些堕落者是什么情况，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意识到自己遇到的这个钻探机知道的不少，方景连忙追问，企图搞清楚来龙去脉。
“说来也是巧合。”钻探机传递出了一种恶心排斥的情绪，缓缓解释：“当初被怪物袭击的时候，我其实也沾染了那种灰黑能量，但还好动作够快，躲入了地心，逃过了一截。”
“但在地心藏匿的时候，因为那股灰黑能量，再加上我和文明的联系……通过那些感染的怪物，我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故事并不复杂，
钻探机和自己的文明有着深刻的联系。它逃过一截，但是借着这种联系，反而以第三人称视角，接入了那些怪物的临时“精神网络”，查看到了一些真相。
“赫尔若斯！”
“这是那群怪物中，最古老的存在。”
“他所在的文明存在于久远的三十多亿年前，我就是通过他的记忆，得窥堕落者的真相！”钻探机为了劝方景回头，可以说是压箱底都拿了出来，它孜孜不倦的解释。
通过介绍这位赫尔若斯，拉开了一幅属于这个宇宙的，悲伤往事。
……
三十亿年前，
这个宇宙，根本不存在什么压制、限制。
那个时候，赫尔若斯所在的文明，位于银河系核心繁荣区的霸主级文明，简直是一手遮天，其派出去的舰队最远甚至到达了远在五十亿光年外的星域！
那是一个正常的宇宙，里面的文明也在不断的野蛮生长。
直到有一天……
“赫尔若斯眼前，宇宙亮了。”
“原本漆黑为背景的宇宙，在那天穹之上，划过一道坠落的流光，流光似乎是砸在了这方宇宙的隔膜上，刺穿了它，呱呱落地，进入了整个世界。”
“流光坠入，就在这瞬间，五十亿光年内所有的赫尔若斯族人，整个宇宙，都被笼罩在了光芒之中。”
“柔和、温暖、沁人心脾的乳白光芒。”
钻探机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说神话故事一样， 它似乎自己都在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由于是从别人精神世界偷窥到的一手资料容不得质疑，所以语气十分的复杂。
方景听的有些懵了，
不是在扯堕落者的事情吗，怎么话题歪到这儿呢？
“话题没歪。”钻探机摇了摇头，神情复杂道：“赫尔若斯，以及当时宇宙中还存在的顶级文明，将这流光称之为璀璨星辰。”
“当时，所有看到这璀璨星辰的文明，都以为这是宇宙的某种预兆，是一个新的繁荣时代的开始。”
“最初确实是这样的。”
“在璀璨星辰坠落的地方，有无数的新的技术、理念不断的传出，整个宇宙的文明因此而疯狂，借助这些知识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奉璀璨星辰为自己的信仰，为开启这繁荣盛世的神明。赫尔若斯那个时代，这片宇宙开启了大繁华时代，空间不再是间隔，种族间不再有偏见。”
“但……”
“某一天，那被奉为神明的璀璨星辰突然失去了光华，那从它那里传出去的技术，瞬间化作了收割所有生命的死亡镰刀。舰船、建筑物活化，指挥生命变成了畸变的怪物，繁荣的梦幻泡影，只用了一瞬间就被戳破。”
“惊恐发现他们原来只是璀璨星辰圈养的，随时都能被宰杀牲畜的诸文明，奋起反抗，于是将祂称之为……堕落者！”
话说到这里，就不用再继续了。
钻探机那低沉的，失落的语气，就已经讲述了这个故事的答案。
毫无疑问，
奋起反抗的诸文明，失败了，
于是，这个宇宙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残破、安静、生命凋零、永远受到限制的景象。
“堕落者，原来这璀璨星辰才是一切的源头，才是真正的堕落者。”方景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同时心中也疑云重生。
从旁观者来看，
三十亿年前，从天穹之上，宇宙隔膜之外坠落进入的璀璨星辰……这家伙是从外域来的，坠落，被击中了，狼狈逃进来的？
开始是个好人……不对，一开始就在传播的技术上夹了私货，
有备而来啊！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劝你了吧？堕落者……太恐怖了。”钻探机有种无力的感觉，它明明知道很多，知道自己的最后仇敌是谁，也有报仇的想法，
可敌人太强了！
“谢谢你的这些情报！”方景深吸了口气，表达自己的感谢后，摇了摇头：“但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去找着璀璨星辰堕落者，只是去对方的节点……办点事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钻探机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的开口：“我敬佩你的勇气，祝您好运。”
在它看来，方景也是去报仇的，
至少人家真的敢干，而自己还在害怕，所以它没有任何嘲讽，只是默默的祝福。
加油，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