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双方之前的龃龉太深,哪怕如今已经极力缓和弥补,依旧到不了亲如一家的地步,隔阂不可能短时消除,不仅仅是刘小楼如此,天姥山卢氏众人同样如此。
所以连带演法,刘小楼讲了一个上午,大致讲完诸天万界的情形,又针对性的回答了几个问题後,讲法便就此结束,也没有再被缠着继续给某些人开小灶。
他能看出来很多人目光中还有很多疑问,但人家不提,他当然没必要追着去献殷勤,能上天姥山,他已经做到位了。
不过天姥山众长老还是做得很到位的,卢掌门带队,连同所有金丹长老和十余名重要执事,亲自将他送到山门内的逐浪亭,辞别时,卢掌门又问左右:「怎麽还没取来?」
卢伯期一指後面人群:「快去催一催!」
後面一人应命而去,很快返回山上。
刘小楼看着那人背影,心情十分复杂,那人正是戴升高。
刘小楼八岁上山的时候,这人就时常出现在乾竹岭,他是老师郑三玄的至交好友,说起来於自己也有抚养关照之恩,只是後来他拿乌龙山英雄当了垫脚石,让刘小楼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生亲近之心。
戴升高这一票干得很值,保了他一家三口的性命,且天姥山并未食言,让他夫妻二人双双筑基,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也成了天姥山外门弟子,之前曾听葫蠹老道说起,那女孩天赋不错,很有可能得入内门。
平心而论,戴升高夫妻出卖了整个乌龙山,却没有出卖刘小楼,特意将他支开,让他逃得一命,但他还是不愿意面对戴升高。
有时候,他宁愿面对黄叶仙,也不愿意面对戴升高。
他又不自觉看了眼黄叶仙,发现黄叶仙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刘小楼拉回思绪,询问卢掌门:「掌门这是......
卢掌门笑道:「听说你有个弟子叫黄羊女,天赋了得,已快打通全身经脉了?」
刘小楼回答:「惭愧,她一个年轻弟子,劳掌门如此牵挂......年前时已至链气九层,前几日两界脱离时,她已至十层。」
卢掌门赞叹道:「果然出众,她入门还不到七年吧?有七年麽.
」
正说时,戴升高陪着一位丹师快步赶来,那丹师双手捧着一个丹瓶呈给卢掌门,卢掌门将瓶子打开,在鼻子前嗅了嗅,笑道:「在地火边藏了半年,灵性十足了!」
将丹瓶塞到刘小楼手上,道:「听说你年前四处求丹,是为黄羊女吧?你也是天姥山长老,哪里还要去外面求丹呢?说出去不是打天姥山的脸麽?」
这几年,下界修行对各宗各派的影响日益显现,最大的影响便是修行进度普遍加快,年轻弟子们虽然难得下界,但同样受益於此,比如水火灵石同修,比如天材地宝的辅助,比如见闻的增广等等,都让他们破境感悟的比例有了很大提升,导致筑基丹极为抢手,每
家丹宗的筑基丹预订都至少排到十多年後了。
黄羊女便是如此,有刘小楼罩着,自是时常能下界修行,虽然不能离开界口太远、待得太久,但在那种环境下打个坐、感受一下异界的灵力,甚至跟着挖挖矿、打打小虫,於修行都有很大好处,所以不到三个月,就从链气九层突破到了十层,比预计进度大为提前。
以刘小楼的面皮,也只在小沩山拿到一枚筑基丹的承诺,且是三年後才能兑现,之前用下界的机会跟吴郡龚氏好不容易换到一枚,也分给了神雾山的苏泛,眼下正是缺丹的时候,这枚筑基丹给的时机太好了。
刘小楼没法推辞,他这个老师得为弟子的修行负责。
一时间,他有些糊涂了,也不知天姥山是请他讲法的,还是藉机弥合关系的,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他一向是个投桃报李的性子,卢掌门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得有所表示,沉吟道:「卢掌门都这麽说了,那晚辈只得恭敬领命了。晚辈定然不辜负掌门嘱托,牢记长老职责......这样,八月初八,晚辈打算在乾竹岭演法,为咱们荆湘年轻弟子演示修行心得,到时咱们天姥山尚未筑基的年轻弟子皆可前来,可好?」
卢掌门问:「演法?」
刘小楼点头:「演法!」
刘小楼此行天姥山更多是讲法,就算幻阵演示,也是演示他理解中的诸天万界运行之
法,而他现在说的演法就不一样了,是以他最拿手的幻阵演示修行之法,比如他结丹後那次,还比如他成亲时那次,一共两次,造就了三名年轻弟子筑基。
卢掌门大喜:「好啊,老夫早就说过,你是六宗长老,还是该多为六宗考虑。」
刘小楼道:「还请掌门和诸位前辈不要泄露出去,这次演法只为咱们荆湘六宗。」
众人喜笑颜开,都说必须如此,卢伯期甚至进一步示意,乾脆就荆湘五宗好了,平都山他们那帮阵法师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别带他们。
刘小楼对此只能苦笑,表示自己有些难处,虽然心里也不情愿他们参与,但现实恐怕难以如此,毕竟在阵法上,还是要和那帮子阵法师们合作云云。
此时,韩无望从山门外赶来逐浪亭,刘小楼道:「韩兄怎麽来了,不是说这边结束我就去洞阳山麽?何须韩兄亲至?」
卢伯期向他道:「韩世兄莫急,马上就把人交给你。」
韩无望摇头:「咱们从後山走吧,外头人太多了,各家宗门都派人来了......不在山门前,都在山外呢......」
卢伯期保驾护航,亲自带着刘小楼和韩无望从後山悄然离开,赶赴洞阳山,刘小楼自是在洞阳山里又讲了一场,接着被涂君异接到了庚桑洞,再转战平都山。
在平都山讲述诸天万界之法的时候,刘小楼有一种感觉,平都山各峰的长老们对诸天万界的认知要比其他各宗都高,到场旁听的唐诵更是如此,因此,他不仅是讲述,同时也
是学习。
他问唐诵:「唐师,你们对诸天万界的了解,是从哪里得知?」
唐诵回答十分直接:「很久之前我就去过。」
刘小楼已有心理准备,又问:「您去的哪一界?」
唐诵道:「我没有去过哪一界,我去的一直是地炎火山界,只不过我在那里遇到过真武界的道友,知道了一些事情。」
刘小楼恍然:「难怪你们会自行开凿界口,唐师你们早就有了地炎火山界的风水玄数。」
唐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建议:「有空的话,小楼你可以再去一趟崑仑,和唐法雷道友谈一谈。」
刘小楼问:「谈什麽?」
唐诵道:「我不仅在地炎火山界结交过真武界的道友,还遇到过崑仑界的道友。」
刘小楼道:「我去年去过一趟崑仑,和唐前辈谈过,他从没跟我提起过。」
唐诵道:「去年?那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呢,不过如今应该知道一些了。」
从平都山回来,刘小楼依旧没能回家,又被东方玉英堵着山口截胡了。
「东方兄这是什麽情况?不会也要我去君山讲述吧?弟讲的那些玩意,东方掌门和侯长老全知道啊,且金蟾派也在拓印玉简,头一批就发送君山,弟再也讲不出新玩意儿了————」
「小楼,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君山吧,小范围讲讲就是,听说你讲的还是很有新意的,走走走————」
刘小楼无奈,只得跟着东方玉英又往洞庭而去,路上也关切了一番东方玉英的修行,这位老兄结丹就比刘小楼晚了两年,所以至今没有丹分内外,但不代表着他的天赋不高,相反,他天赋在青玉宗内部也是位居前列的,之所以修行进度输给刘小楼,完全是际遇问题。
不过他也快了,不得不说,地炎火山界是真锻链人。
「那就提前预祝东方兄了!」
「好说,好说————唉,哪有那麽快,你也太快了,我和韩家无望老弟都说,咱们当年差不多同时起步,我还比你们多开通了几条经脉,结果你都丹分内外了————其实我和无望已经很快了,是不是?唉————」
「是是是————」
两人如今修为日深、法力愈深,已经能飞近三十丈高了,速度也越来越快,过去地面上奔行一天一夜的路程,如今两个时辰不到就飞抵洞庭湖中央,落在君山之上。
上了侯长老的垂柳亭山,果不其然,侯长老又在钓鱼,刘小楼投其所好,道:「侯长老,我肚子里这点东西,您不都知道吗?我都不知道该给咱们青玉宗大家伙讲什麽了,哦对了,有个事忘了说,九幽界神罂谷养着一种屍骨鱼,整个是死的,但却可以被人在远处通过神魂控制,最远可在十数里外操控游动,我看看下回能不能找几条来在您这池子里放生————」
侯长老笑骂:「滚!你敢弄那种糟心玩意来我这池子里,看我怎麽收拾你!」
三人对坐,刘小楼问:「看来不是让我来讲法的?那是什麽事?」
侯长老看了看东方玉英:「你没跟他说?」
东方玉英有些纳闷:「说什麽?」
侯长老诧异:「你也不知道?掌门没跟你说?那你一起听吧。小楼,景昭的行踪,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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