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化作大雨,在气海中落下,待天晴之後,已成一滩真元灵泉。
六管事睁眼,在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叶落声的玲珑殿上起身,在不知多少人的瞩目下来到上首处,向着刘小楼恭敬拜倒。
刘小楼虚手搀扶:「六哥不必如此。」一股柔和的力道送了过来,将六管事托起,但六管事挣扎着坚持:「刘掌门,请让我拜一回吧!」
刘小楼无奈,只得撤去力道,任六管事大礼拜了三拜。
起身後,六管事眼眶中已满是泪水。
彰龙派臧千里在一旁等着,也是大为动容,过来道:「这是好事,老宋莫效小儿女状。」
六管事双手胡乱在脸上擦着,咧嘴一笑:「我知道,我知道————」
演法依旧,六管事退到一旁,不再打扰刘小楼,他看着殿上一张张面孔,有羡慕、有嫉妒、有怅然、有失落,更多的则闭目沉浸在阵法之中,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各种思绪涌上心头,那滋味当真爽得说不出来。
旁边臧千里开口问道:「老宋,你筑基了,再值守山门不合适,也当由管事院迁出来了,想住彰仙岭还是上太浮金顶?」
这表明,他的身份已经从管事晋为执事了,但需要面对两个选择,选择迁往彰仙岭,就是以修行为主,尝试更进一步,以筑基中期、後期为目标,当然也要承担一定执事的职司,但职司却不再是打理庶务,而是以斗法、威慑为主。
另一种就是承相事高职责的庶务,青接协勖几符长老做事,不以修行为主,而是以做事为主,手下会有几个俯首听命的管事。
比如臧千里,筑基之後感觉自己金丹无望,便离开内门,转作执事,手下就管着五个管事,六管事就是其中之一。
六管事略一沉吟,便选择了彰仙岭,生活虽然清苦,但满是希望。
臧千里点头嘉许:「老宋有奇志,吾不如也。」
一个老者过来,向六管事抱拳:「老宋,恭贺你筑基啊!」
六管事—现在该叫宋执事抱拳回礼,谦虚了几句,问他:「百里兄,今番如何?」
来人正是臧千里的兄长,臧百里。他摇头道:「有一处关窍没冲过去,或许是我心志不坚吧————」
宋执事安慰:「知道自己卡在何处也是收获,过上三年再来就是。」
臧百里意兴阑珊:「别说三年,六年、九年都难。」
修行之人,一个时期一个状态,一个状态往往持续好几年,这次达不成目的,无法进益,往往意味着几年内、甚至十几年内都是如此,不是说多来几次就可以的。
所以刘小楼不会频繁演法,两年、三年来一次,差不多就够了,而臧百里今日所言,表明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多半十年内筑基无望。
臧千里也有些黯然,包括他在内,鹅羊山臧氏眼下只有两个筑基支撑,实在有些孱弱了,好在五年前筑基的侄儿展现出很强的天赋,有望年内破境中期,否则臧氏的将来还真不好说。
不过臧氏两兄弟很快就从懊恼中走了出来,臧千里询问宋六:「宋老哥,如果我没记错,你家岚儿今年十四了?」
宋六回答:「是,再过一个月就十四了,臧执事的意思————」
臧千里道:「吾儿上月已过十五,到了议亲的岁数了,不知宋老哥是否愿意,你我两家成姻亲之好?」
宋六高兴道:「能嫁入鹅羊山,是岚儿之福,只是岚儿修行天赋不足,修行六年,不过链气四层,就怕辜负了臧家公子————」
臧千里摆手道:「已经不错了!犬子愚钝,修行八年,也才链气五层,依我看,两个孩子资质相当,正是天造地设!那这几日我便请人往宋府说媒了?」
宋六道:「我必在家恭候!」
玲珑殿上陆续有人自阵中退出,有捶胸顿足者,有呆若木鸡者,绝大部分人都满是懊恼、遗憾、失落、悲哀的情绪,也有极少数面露欣喜之人,与筑基无关,却也是修行有所
进益。
比如同来的彰龙山附庸一长山剑门掌门的入室女弟子,便由链气九层突破至十层。
又比如灵虬宗长老波不平,本身就是几十年的老筑基,不存在筑基问题,但他尘封已久的气海忽然炼出气海罩子,如此意外,当真令他欣喜若狂,跳着脚的满场飞奔,直到被羞愧难当的本宗长老桂三娘和采菘等人拖出去,玲珑殿上才恢复了安静。
令人最为震动的还是筑基,一个时辰之後,第二个当场筑基的人出现了,青玉宗侯方彧!这位侯氏子弟寄托着侯长老的无限期望,是近十年来侯氏最有天赋的後辈,能够当场筑基,令送他前来的侯赢大为欣喜,寻思着回去之後,终於可以向侯长老交代了。
从晌午直到夜晚,已有七八百人从幻阵中退出,低声交谈着在阵法演示中的收获,几乎每个人都会时不时瞟一眼宋六,投过去复杂难言的目光。
而那些本就筑基之人,则到殿外寻找波不平,打听他炼出气海罩子时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波不平也好不藏私,就在半松坪外借用周瞳的木屋,在屋前廊台上讲法,廊台下围坐了二十余尚未炼出气海罩子的筑基道友,听他讲的口沫横飞,就连周瞳和朱灵子也在其间。
几乎没有人离开,而是在等着目睹下一个宋六,或者下一个侯方彧的出现。
至次日黎明前,玲珑殿上只剩寥寥数人还未「苏醒」,依旧沉浸在阵法之中,有庚桑洞链气圆满的张大命,有天姥山链气十层的卢筱山,以及三玄门链气十层的黄羊女。
还有没有奇蹟出现,就看他们四人了。
张大命最先醒来,他长叹一声,在大殿之上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脸现不甘,向叔父张小金道:「就差一点了————」
张小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那就等下次再说。」
接着醒来的是卢筱山,这位天姥山丹师是卢氏新一辈年轻弟子里的佼佼者,今次虽然没有筑基,但他却在演法之中一日而入圆满,表现也算得相当不俗。
这已经是第三位修为大进的天姥山卢氏弟子了,没有筑基,却各自突破了自己的某个修行难关,送他们前来的卢家执事再次向刘小楼表示感谢:「刘长老演法高深莫测,各家皆受益匪浅,我代天姥山诸位长老,再次向刘长老致谢。」
刘小楼指着卢筱山道:「此子悟性不俗,两年之内,必定筑基!」
卢筱山拜倒:「多承长老吉言,弟子一定努力!」
鼓励完卢筱山,刘小楼的目光,包括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最後还在阵中的黄羊女身上。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照在乾竹岭上,与此同时,这缕晨光不知怎的,忽然透过了玲珑大殿,投射在了黄羊女身上。
这一景象当真玄妙之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晨光沐浴下的黄羊女抻了个懒腰,好似梦中苏醒一般,打着呵欠睁开了双眼,在千
百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之下,猛然醒悟过来,忙不迭起身,一脸惭愧地向殿上的刘小楼拜倒:「掌门师伯————老师————」
他老师方不碍立於刘小楼身边,皱眉问道:「怎麽回事?」
黄羊女垂头道:「弟子————睡着了————」
方不碍一步过来,抓住她手腕一探,喃喃道:「成了————
殿上又是一片譁然。
这是刘小楼第三次专为荆湘六宗举办的演法,本次演法中彰龙派管事宋六、青玉宗弟子侯方彧和本门弟子黄羊女成功筑基,灵虬宗长老波不平炼出了气海罩子,此外还有七名年轻弟子修行大进,各自从八层、九层、十层往上升了一层,其中天姥山弟子人数最多,足足有三人进阶,平都山两人,庚桑洞和洞阳派各一人。
演法结束,三玄门也不留客,各宗子弟各回山门,乾竹岭上逐渐冷清下来。仆役们将玲珑殿洒扫乾净後,九娘将大殿收了,重新安置於山顶竹林之内。
到得晚间,三玄门便在乌龙殿上摆宴庆贺黄羊女筑基,宗门上下尽数前来。照例,筑基者要在宴中讲法,分享感悟,黄羊女讲是讲了,说感悟的时候却卡了壳一她在幻阵之中不知不觉呼呼大睡,睡着睡着就筑了基,哪里有什麽感悟可言?
对此,众皆感叹,修行之事,当真是各有各的缘法,半点照搬不来。
黄羊女筑基後的第七日,在乾竹岭绝顶之上略作巩固之後,方不碍便带着她下山,前
往南海剑派。
他这一系的剑道功法受南海剑派影响极大,自是要带嫡传弟子过去登门求教,同时也是想让黄羊女去剑阁一试,看看她能不能在其中选中一柄可以真正作为本命法器培养的飞剑。
韩千里也和他们一起下山,前往南海剑派的路上将经过大封山,届时,方不碍和黄羊女会顺路去一趟大封山,向韩氏各房表明三玄门对韩氏一如既往的支持,请他们不必为韩高陷身异界未归而焦虑,告诉他们,二房韩千里同样可以支撑起大封山与乌龙山之间的联系。
他们走後没几天,刘小楼也准备下山,前往罗浮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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