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月。
这一日,又一次的“兵败床帏之间”的李三郎,正感觉身心很不得劲儿。
然而,更让他不得劲的是,杨国忠找来了。
“陛下!”御书房内,唇色发白的李三郎刚刚端起茶盏,就被杨国忠这一嗓子嚎得失了品茗的兴致:“您可千万要提防哥舒翰啊!臣听闻,眼下河北道各地对于安禄山的叛军,大都还在抵抗,安禄山对潼关久攻不下,已经起了退回幽州的心思。
陛下,若是他回了幽州……那再想要将其拿下,可就难了!
眼下潼关外的叛军,只有不到五千人,可哥舒翰手握二十……二十一万大军,却依旧固守潼关——陛下,他这是在拥兵自重啊!
二十万大军,天天人吃马嚼,陛下,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您难道就不心疼吗?!”
“……”李三郎听完杨国忠的这番话,陷入了沉默。
杨国忠见李三郎不说话,他顿时觉得有戏,于是狗东西舔了舔嘴唇,继续蛊惑君心:“依臣看,咱们不如让哥舒翰将军主动出击,直捣黄龙——大军长途猛进,一举拿下幽州,到那时,陛下您的威武荣光,将会让这天上升起第二个太阳。
你将是古往今来,所有皇帝中的典范啊!”
“……”李三郎不傻,他知道眼下杨国忠在怕什么,可是……
对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嗯,跟太阳没关系。
“朕知道了,”一念至此,李三郎放下茶盏,看了对方一眼:“爱卿,退下吧。”
“……”杨国忠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假装欲言又止的模样,朝李三郎恭敬行了一礼,随后才退出御书房。
成了!国舅爷他成了!
很快,潼关等来了长安的使者,使者带着圣旨,圣旨的内容简单明了:哥舒爱卿,叛军如今失了锐气,朕要你主动出击,拿下幽州,朕要大赢特赢!
不得不说,在好大喜功这一块儿,晚年的李三郎属于是皇帝中的佼佼者了。
但哥舒翰此时还保持着理智,他恭恭敬敬地招待使者,然后给皇帝回信:陛下言之有理。
然后就没下文了。
因为哥舒翰已经不知道怎么不用脏话,还能继续应付这个老君了。
“啊!”——半日之后,长安城内,正准备用晚膳的李三郎,在听完使者的叙述后,他气得当即把手中的碗筷都摔了:“哥舒翰!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儿?!”
朕言之有理,那你倒是出去跟叛军干仗啊!
李三郎大怒之下,就这么怒了一下。
毕竟哥舒翰已经在潼关坚守了数月,即便睿智如李三郎,也知道这时候换将,容易动摇军心。
但是李三郎还是有招儿。
他开始不断派出使节催促哥舒翰出兵。
不得不说,他这一手,跟后世某位连发好多道金盘,把即将横推敌方水晶的大将军叫回来,再坑杀的昏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杨国忠跟某位秦姓奸臣——这二位,在这里边儿起到的作用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一致。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两个败类的官位还都一样,都是宰相。
言归正传。
总之,李三郎自从干起了“催战”的活儿,他吃饭是更香了。
可惜苦了哥舒翰。
老头儿实在是没招了——昏君不当人啊,使节跟他娘的串门子似的,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
“既然陛下非要出兵!那老夫就出兵(败)给他看!”——终于,在熬老头儿战术的成功实施下,在哥舒翰这儿,李三郎赢了。
六月初,哥舒翰在悲恸大哭一阵后(抚膺恸哭),带着麾下二十万大军出了潼关,踏上了征途。
当然了,这段“征途”,实则也短。
大军在出了潼关后,行了不到二十里地,就在灵宝西原遇上了崔乾佑带领的万余叛军。
而彼时乘船于黄河之上,观察敌情的哥舒翰,在见到这一幕后,当即下令登岸。
可能李三郎的“赢的哲学”,也影响到了哥舒翰,面对崔乾佑率领的那帮连最起码的进攻方阵都不能维持的“杂兵”,上岸后的老头儿不知此乃是计,只是大手一挥:干他们!!!
于是,唐军嗷嗷叫的冲了上去。
崔乾佑见状,当即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且战且退,退入一处隘道狭长的山谷中。
其实这个时候,哥舒翰但凡发挥正常,他就该下令让军队停止进攻了。
但是老头儿也不知道咋想的,他居然让大军继续前行。
于是……
当唐军进入到山谷之中,“复行数里,首尾不能相顾”后。
“咣当……咣当……”
两边的峭壁上,开始有巨木巨石滚落。
“啊……”
唐军开始出现伤亡。
然而这时候唐军想要退出山谷,已经变得极为困难。
那些巨石,巨木虽说造成的杀伤有限,但它们的存在,却给唐军的行动造成了巨大的阻挠。
更何况,叛军怎会错过此番大好机会?
崔乾佑,这位出身博陵崔氏的“破落户”,在叛军伏击计划成功的那一刻,立马当机立断,带着麾下精锐展开绕后,对哥舒翰的亲兵发起了进攻。
事实上,这场战争打到这里,叛军也只是占了先机。
不过抽象的地方在于,哥舒老汉,他为这次远征,整了个抽象的玩意儿——毡车。
而正是因为这毡车,让他的这次远征变成了“短征”。
毡车,顾名思义,用毛毡包裹马车,上面画龙画虎,再用金银作装饰。
这玩意儿主要是用来抵御箭矢攻击的。
崔乾佑对此心知肚明,并且他还知道如何“废物利用”。
于是,在见到唐军士兵驾驶着毡车朝己方冲来后,崔乾佑高举一只手,迅速判断了当下的风势,随即他吩咐手下:纵火烧车!
于是很快,叛军在毡车前进的道路上铺满提前准备的薪柴和枯草,接着又有一些装满柴火,并且被引燃的小车撞向唐军的毡车。
很快,唐军的毡车被叛军引燃。
滚滚黑烟,直冲天际,但很快黑烟就被风吹向山谷。
于是,明明还是白天,但此时山谷之中,黑烟弥漫,好似黑夜降临一般。
至此,唐军败局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