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过去,终于睡了完整一觉的李三郎,却不得不在大朝会上面对陷入惶恐之中的百官。
眼下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了潼关陷落的消息,长安岌岌可危的现实已经摆在了大家眼前。
可即便如此,当监察御史高适提出要用国库里的银子招募死士,用来守城之时,百官们却纷纷提出了反对。
好嘛,唯一有用的建议就这么被否了。
于是大家接着吵,吵到最后,皇帝大怒,百官纷纷跪地请罪,至此,议事结束。
等到时间又过去了一天,李三郎似乎是找到了曾经被他丢失的勇气,只见他于兴庆宫的勤政楼召集百官,对百官们郑重宣布:朕要御驾亲征!朕要与长安共存亡!
口号挺响亮,感情很真挚。
但是到场的百官比之昨日,人数却只有十之一二。
大家此时已经不再信任天子。
而天子……也没辜负大家的这份“不信任”。
李三郎在宣布御驾亲征的当晚,就找来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让他“秘密调集禁军”,并且给出了丰厚的赏赐,接着又从宫中挑选了良马约九百匹。
嗯……
天子是要御驾亲征没错,但天子不认路——他想去潼关,结果“一不小心迷了路”,去了蜀地,这很合理没错吧?
于是,在天色即将破晓之际,李三郎带着居住在皇宫里的皇子、爱妃,以及数千禁军,自长安延秋门出,走渭水便桥,去往蜀地。
一切原本进行得都很顺利,但是当李三郎的队伍走到便桥时,却遇到了麻烦。
“让李隆基来见我!”——便桥之上,三位身着黑色道袍,头戴青鱼冠,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拦住了逃兵的去路。
“大胆!尔等竟敢直呼天子名讳!”御史大夫魏方进,作为杨国忠的亲戚,闻言顿时大怒,只见他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下,接着越过打马停驻在原地,沉默不语的陈玄礼,直接站到了整支队伍的最前方:“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唰!”面对狺狺狂吠的魏方进,张镇玄没有任何废话,只见他眼神微眯,随后腰间长剑陡然出鞘,随后斩出一道无形剑气,直直冲向魏方进面门。
“哗……”随着一道冲天的血泉升起,这位原本应该因为多嘴而死在马嵬坡的御史大夫,就这么倒在了便桥之上。
目睹这一幕的右相杨国忠,被吓得当场打马奔到了队伍末尾。
“老夫今天就算是宰了他李隆基,那也叫清理门户!”张镇玄杀完御史大夫魏方进以后,当即将目光转向陈玄礼:“让他来见老夫!”
“……”陈玄礼是知道张镇玄的存在的,至于张镇玄身边的袁天罡和李淳风,他心中虽有过猜测,却不敢细想。
“镇玄,别发这么大的火。”袁天罡见张镇玄出手便杀人,他想了想,又道:“你小子不会是因为先前咱们仨在灵宝原观战的时候,对淳风不肯出手而心生怨怼吧?”
“你别瞎说……”张镇玄虽然知道袁天罡是有意打岔,让自己消气,可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们三个能有今日——”
“——我救不了。”李淳风没等张镇玄把话说完,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与所谓大局无关——自楚王殿下走后,镇玄兄也好,师兄也好,我也好,我们的修为虽各有精进,但想要像从前那般术法通天,却是再也难办到了……”
“唉……”袁天罡听闻此言,不禁有些伤感:“早知道会这样……当年我就该给自己算一卦……”
“袁兄,你这话就有些着相了。”张镇玄见陈玄礼已经派人去后方传话,于是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楚王殿下要是知道你直到今日还这么想,他恐怕也会伤心。”
“哼……”袁天罡闻言吸了吸鼻子:“殿下怕不是会直接上来给我两拳。”
“师兄你知道就好。”李淳风闻言扯了扯嘴角:“到时候,我会负责帮殿下按住你。”
“倘若将来真能有这么一天……”袁天罡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怅然道:“那该有多好啊……”
另一边,当李三郎得知拦路之人是张镇玄,原本还在香车里搂着爱妃假寐的老皇帝,终于破防了:“不管他,给朕冲过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高力士虽然不太了解张镇玄、袁天罡、李淳风三人的手段,但是他清楚,对方胆敢拦路,必然有所依仗。
可这话他不能明着说,只能委婉道:“陛下,要不让奴试试,看能否劝走三位老神仙?那张老天师,毕竟是您的姑祖父啊……”
“朕只给你一刻钟。”李三郎闻言沉默少顷,旋即抛出了自己的底线:“他们要是愿意跟着朕去蜀地,朕——”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声音突然从便桥上方炸开:“先楚王遗训:叛唐者,死不见长安!”
“依旧冥顽不灵?”当袁天罡听见自家师弟突然喊出这句后,他当即便清楚,李三郎还想逃跑。
而李淳风,却不想浪费时间与口舌了。
“他还打算让高力士劝咱们仨跟他去蜀地,我估计,这小崽子一来贪图镇玄的丹药,二来是希望让我们三个皆为他所用。”
“哈哈哈……”听闻李淳风这番话的张镇玄,怒极而笑:“他是真敢想啊……”
“当年你教晋王殿下武艺时,真该下手重点儿。”袁天罡见高力士这会儿已经出现在喧哗的逃兵队伍最前头,正一脸惶急地朝着他们冲过来,于是他想了想,又道:“或者说……当年正是因为你下手重了,才把他这孙儿的脑子给打傻了?”
“……”张镇玄此刻压根就不想搭理对方。
“几位……老神仙……”说话间,高力士已经来到了三人面前:“陛下让奴来传话,莫要提什么先楚王的遗训……”
“那不然提什么?”李淳风的面色突然就阴沉下来。
哗啦啦……
这一刻,就连便桥下的渭河水也开始变得激荡。
“提他的脑袋?”张镇玄重新拔出腰间长剑,与此同时,便桥上空开始有乌云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