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姐姐东方思晴凑到姜冬儿身边,发现夫妻俩那边十分热闹。
人很多。
既无宴席礼乐,也不似议事商谈。
因为秦小雨、姜夏儿、还有小竹跟小沙弥在姜云逸面前站成一排,
这一看就知道是犯错了。
“没什么,只是……”
姜冬儿将前因后果简略道出,并未细说其中曲折,只讲清大概始末。
姐姐东方思晴听完,轻轻摇头,一声轻叹:
“夏儿弟弟未免也太过莽撞,偏偏在这般关头心绪上头,径直同伯母争执起来。”
她乃是冰棺秘境的常客,旁人皆能一眼看出那夫妻二人情根深种。
她自然心中透亮。
一念及此,东方思晴竟暗自思忖起来,喃喃自语:
“难不成......是我与妹妹平日里待他,还不够疼惜?”
姜冬儿:“........”
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思雨的行囊中,日日备着傻弟弟钟爱的吃食零嘴,从未间断。
思晴则时时将他带在身侧相伴嬉闹,护得无微不至。
但凡前路藏有凶险,她便独自上前承担;
唯有确认平安无虞,才肯唤傻弟弟一同前往。
这般呵护,难道还算不得极尽宠溺?
姜冬儿暗自心生疑窦,不禁暗暗揣测,难不成傻弟弟身上,藏着某种惑乱人心的奇异秘力?
她怎么没看出来?
思索之际,妹妹东方思雨也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姐姐,冬儿姐姐,你们怎么还在外面?要上课了。”
姐姐东方思晴双手往身后一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我逃课的。”
“赶紧!”
妹妹东方思雨少见的厉声严肃,瞪了自家姐姐一眼,随即神色缓和了几分,转向姜冬儿。
“冬儿姐姐,你和夏儿弟弟打算.....”
“诶?”
当妹妹东方思雨转过头时,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姜冬儿正捧着一本书,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朝着陆凝霜的后背偏移。
姿态拿捏得极好。
低头看书,步履松散,像是沉溺在学习里,完全没时间去看路。
然后她“不经意”地往前一倾。
陆凝霜头都没回,一根手指,不偏不倚地抵在姜冬儿额前,刚好把她整个人定在原地,寸步难进。
姜云逸察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闺女身上,无奈的笑了一声:“行行,冬儿,等下你也先跟着回去。老看书不好。”
“爹,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我还不懂?”
“好的爹。”
姜冬儿收起书,动作利落,顺手将书卷塞进袖中,站直了身子。
她下意识想去掏那件许久未碰的游戏,指尖触到袖口时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小竹和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的小沙弥,想了想,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接下来,她就乖乖待在爹娘身边,神情自若,姿态得体。
与正对面低着头,犯错的姜夏儿形成鲜明对比。
那一边,东方思晴凑到妹妹身边,小声嘀咕:
“冬儿姐姐变坏了。”
妹妹东方思雨瞪她,全然赖在自家这位姐姐身上,道:
“伯父伯母在,夫子不会说什么。走,我们得赶紧回去。”
“其实....我可以叫伯父伯母爹娘。”姐姐东方思晴羡慕的看过去。
“姐姐!”
“行行行,真服你了。”
东方思晴没办法,只能跟自家妹妹回去上课。
........
冰棺秘境。
已经脱离上课阶段的少年姜夏儿,正悠闲地在厨房忙活。
或许爹不能吃,但可以犒劳一下年幼的自己,还有姐姐。
宝葫芦趴在窗口,两只圆溜溜的葫芦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头。
少年姜夏儿正背对着窗,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起刀落,案板上的萝卜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刚列好的兵。
灶台上的锅已经热了,油光在锅底匀开,葱姜下锅时“滋啦”一声响,香气隔着窗缝飘出来。
宝葫芦的葫芦身微微颤了一下。
“少爷长大了......”
它小声念叨,感到欣慰,甚至还用葫芦嘴蹭了蹭窗沿,像老人抹泪时拿袖口揩眼角。
窗沿另一边,一朵云正趴在窗框上,软绵绵的身子被窗棂挤得变了形,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慢悠悠地开口:“那是.....长大后的少爷吧?”
宝葫芦吸了吸鼻子:“是少爷。”
角落里,一颗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半只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接了一句:“那也是少爷。”
“就是就是。”
宝葫芦连连点头,葫芦身晃得叮当响,“是少爷,是咱们的少爷。”
窗沿上又多了几道身影。
一片竹叶从不知名的地方飘过来,叶尖微微卷起,像在打量厨房里的人。
一条藤蔓从墙根探出头,卷须轻轻摆动,又缩回去了。
大家都凑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唯独与萝卜一族的樱桃萝卜,吓得不敢说话,生怕被少爷发现。
不知光阴几度,清风穿庭,姜云逸与陆凝霜并肩而归,率先踏回院中。
姜云逸抬手舒展身姿,双臂轻枕脑后,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该交代的都已然说清,只盼那两个小家伙,别再争执不休了。”
自始至终,他本想直白告知那小沙弥,自己此生只收一位亲传弟子。
可略一思忖,他便改了主意。
有对手方知勤勉,小竹多一份压力,便多一分精进的动力,未必是坏事。
故而他愿意给小沙弥一次角逐的机缘。
至于远在天外的佛国,更是巴不得佛门稚子拜入他门下,甘愿倾尽佛国资源相助,促成此事。
不过小沙弥拒绝了,选择跟小竹公平竞争。
“真累,这几个孩子闹腾的,比我劝娘子你收手还要难。”
“因为我爱你。”
“........”
“意思是,我在乎夫君。”
因为在乎,所以愿意妥协。
好比如要杀一个人,对方无论怎么求饶,她都不可能会放过。
可要是自家夫君,在床上求饶的话,她自然是愿意。
“吓我一跳,还以为娘子你变成随时随地就表白的油腻美人。”
“若我真是?”
姜云逸摊手。
“是就是呗,最多不理你。”
“不行。”
“怎么,我必须理?你现在已经变回....娘子你还想怎样?”
姜云逸心头瞬间生出忌惮。
上一次他不过随口敷衍她几句,便被娘子强势索求、分毫不让,那模样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陆凝霜认真道:“不然我不高兴。”
姜云逸愣了好久,才放软语调,拖着悠长的尾音,满是纵容宠溺,轻声应道:“好好,都依你。”
自家娘子始终板着清冷容颜,却一本正经地告知他会不开心。
这般纯真又执拗的模样,不知为何,格外惹他欢喜。
当然,他本来就喜欢着,此刻不过是再一次被清冷美人讨得欢心罢了。
而讨喜的孩子有糖吃,陆凝霜也不例外。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清冷美人靠近点,二话不说就把脑袋往前伸。
树下阳光斑驳,影子相凑,显得愈发温馨和谐。
待分开,陆凝霜粉嫩舌尖舔过红唇,淡淡评价了一句:
“这么多年,还是甜的。”
“呵,这究竟是算夸我,还是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
“......不给,再说!”
“夫君,再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我心情。”
“夫君现在心情如何?”
“挺好......”
话未说完,姜云逸警惕的捂嘴后退。
差点。
差点又被自家娘子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