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面上横着一具铠甲。
不是怪物，是一套空甲。
胸甲、护腿、臂铠、头盔，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姿势像是穿着它的人突然消失了，铠甲就这么塌了下来。甲面上刻着一个苏尘不认识的公会徽记，颜色已经完全褪尽。
月光微凉看了一眼那个徽记，眉头微皱。
"铁壁骑士团。"
"认识？"
"一测时期西境排名前五的攻城公会。"她说，"二测改版后全员转服，后来解散了。这应该是他们留在旧地图里的残留数据。"
苏尘没有多看，绕过空甲继续前行。
但接下来的路上，类似的东西越来越多。
空甲、断剑、插在地上的残旗、倒塌的攻城器械骨架、甚至还有几座只剩地基的箭塔。这些东西散落在废墟各处，像一座被时间冻结的古战场。
最诡异的是，有些残留物还在运作。
一座倒塌的箭塔底座上，弩机转盘仍在缓慢旋转，只是上面没有弩箭。一面插在废墟顶端的残旗还在随风飘动，但旗面上的图案每隔几秒就会切换一次，像在不同公会徽记之间反复跳转。
"数据没清理就被封存了。"月光微凉说，"这些东西还在按旧逻辑运行，只是没有玩家操作，全部进入了空转状态。"
"空转多久了？"
"如果从一测结束算起，至少三年。"
三年无人维护的领地战地图。
苏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守门者说这里有驻留单位，默认敌对。"
"对。"
"三年没人管的领地战NPC，会变成什么样？"
月光微凉沉默了两秒。
"不好说。"她的语气变得谨慎，"正常情况下，领地战NPC在玩家离线后会进入休眠。但如果底层逻辑还在跑，它们有可能一直在执行最后一条指令。"
"最后一条指令通常是什么？"
"守城。"
苏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大约五百米，地形开始变化。
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反复碾压过的泥地。泥地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和密集的脚印，全部已经干硬成化石般的纹路。这里曾经发生过大规模部队调动。
前方出现了一道矮墙。
不是建筑废墟，而是明显人工修筑的防御工事。矮墙高约一米五，用粗糙的石块堆砌，顶部还插着一排削尖的木桩。墙后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石制碉楼。
碉楼顶部插着一面旗。
旗帜完好无损，在灰黄色天空下轻轻摆动。
旗面上的图案是一只红底黑鹰。
苏尘脚步一顿。
因为他的视野里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你已进入领地范围：黑鹰哨站】
【领主：未知（离线）】
【驻军状态：自动巡逻】
【归属阵营：旧·西境第三军团】
【警告：你不属于该领地附庸，当前状态为"入侵者"】
"有驻军。"苏尘低声道。
话音刚落，碉楼底层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怪物。
是一排NPC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皮甲，手持长矛和圆盾，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面容模糊，五官只有大致轮廓，但眼睛是亮的——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淡白色光点。
一共十二个。
它们排成两列，沉默地走出碉楼，在矮墙后方列阵。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拔武器。
只是站在那里，面朝苏尘和月光微凉的方向，一动不动。
"三年了还在执行巡逻指令。"月光微凉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应该是旧版领地战的基础守军，玩家建完据点后自动刷新的那种。"
"战斗力呢？"
"单个不强，但旧版守军有一个特性——在自己领地范围内，属性会根据据点等级获得加成。这个哨站看规模至少是三级据点，守军加成大概在30%到50%之间。"
"十二个加成50%的基础兵。"
"而且它们死了会刷新。"月光微凉补了一句，"只要据点还在，守军就会持续补充。旧版领地战就是这个逻辑，你不拆据点，兵杀不完。"
苏尘盯着那十二个沉默的守军，又看了看碉楼顶部那面黑鹰旗。
"这个哨站够不够挂我们的旗？"
月光微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规模太小。"她摇头，"三级据点只能提供基础领地权限，连领主称号都拿不到。守门者说的'能挂旗的据点'，至少得是五级以上的城寨或者堡垒。"
"那就先拿这个当跳板。"
苏尘拔剑。
"打下来再说。"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对面十二个守军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冲锋号角，没有战吼。它们只是齐齐迈出一步，长矛平举，盾牌前推，以一种机械而精确的节奏向前压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嘶吼都让人不舒服。
苏尘迎面冲上去。
第一排六个盾兵，矛尖从盾缝中探出，形成一道密集的刺墙。苏尘不跟刺墙硬碰，脚下一偏，从阵列最左端切入。那里是盾阵的转角，防御最薄。
左端盾兵立刻转向，矛尖横扫。
苏尘低身闪过矛杆，长剑上撩，一剑削在盾牌上缘。
铛！
盾牌被磕开半寸。
就这半寸空隙，苏尘副手短刃从下方捅入，直刺盾兵咽喉。
噗。
短刃没入，那个守军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化作一团暗红色光点溃散。
【击杀黑鹰哨站守军×1】
简单。
但苏尘没有放松，因为旁边两个盾兵已经自动补位，把他刚撕开的口子重新封死。
"刷新倒计时多久？"他喊道。
月光微凉在后方快速扫了一眼："三十秒！"
三十秒刷一个，十二个守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清掉并冲进碉楼，就会陷入无限消耗。
苏尘迅速调整策略。
不再一个一个杀，而是专门破阵型。
他连续三次变向切入，每次都不恋战，砍一刀就走，专挑盾阵衔接处下手。三刀下去，六人盾阵被他搅得七零八落，阵型彻底散架。
"月光，收割！"
月光微凉等的就是这句话。
法杖前端紫光暴涨，一道扇形能量波横扫而出。失去阵型保护的守军被紫光切过，三个当场溃散，两个重伤后退。
苏尘趁势突进，长剑连斩，把剩余的后排守军逐一清理。
前后不到二十秒，十二个守军全部消灭。
"快进碉楼！"月光微凉催促，"三十秒内第一个就要刷新了！"
苏尘直奔碉楼铁门。
门没锁，推开就是一条狭窄的石阶通道，螺旋向上。两人快步登楼，二层是一个空荡荡的指挥室，只有一张石桌和几个已经腐朽的木架。三层是碉楼顶部，露天平台，中央竖着一根旗杆。
黑鹰旗就插在上面。
旗杆底座有一个石制基台，基台正面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旧版领地系统的标准文字。
【黑鹰哨站·三级据点】
【归属：旧·西境第三军团（离线）】
【操作：拔除当前旗帜并插入新旗帜，可夺取据点归属权】
【注意：夺旗过程需要持续30秒，期间不可中断】
"三十秒。"苏尘看了一眼提示，"跟守军刷新时间一样。"
"就是故意的。"月光微凉说，"旧版领地战的核心矛盾就是这个——你夺旗的时间刚好等于守军刷新的时间。一个人根本完不成，必须有人守有人拔。"
"那你守。"
"我知道。"
苏尘走到旗杆前，双手握住黑鹰旗的旗杆，用力一拔。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夺旗开始】
【剩余时间：30秒】
【警告：据点守军将立即刷新并进入攻击状态】
碉楼下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新一波守军刷新了，而且这次不止十二个。
苏尘余光扫到月光微凉的表情变了一下。
"多少？"
"二十个。"她咬牙，"夺旗期间守军数量翻倍，旧版就是这个设定。"
"撑住。"
"废话。"
月光微凉转身面向楼梯口，法杖横在身前。
第一个守军的矛尖从楼梯转角探了出来。
紫光炸开。
苏尘不再管身后的战斗，全部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旗杆上。
这东西拔起来的手感极其诡异，不是单纯的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底往回拽。旗杆每往上抽一寸，基台上的铜牌就亮一下，同时脚下整座碉楼都会轻微震动。
【剩余时间：25秒】
身后传来月光微凉的喝声和连续爆响。她把楼梯口变成了一个绞肉机，紫色棱晶、折射墙、能量波轮番招呼，硬是把涌上来的守军堵在二层到三层的转角处。
但二十个守军的压力远超十二个。
"有两个从外墙爬上来了！"月光微凉突然喊道。
苏尘侧头一看，碉楼外墙边缘果然出现了两个守军的手，它们正在攀爬上来。
他一只手继续拔旗，另一只手抽出短刃，朝最近那只攀上墙头的手甩了过去。
叮！
短刃钉在石墙边缘，那个守军的手指被削断两根，身体往后一仰，摔了下去。
另一个却已经翻上了平台。
它举矛就刺，直奔苏尘后背。
苏尘无法松手，旗杆已经拔出一半，这时候松手就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