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黑，冬天的海风，刮在脸上跟刀拉似的，又冷又疼。
好在天上月亮跟个大圆盘一样，高高挂在海面上，多少有点光亮，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周言郎让杨四招呼几次，让大家伙儿回村。
杨四没带破锣，口哨声大家不认，一个个硬是赖在礁石滩拼命地薅海草。
从海底冒出头的礁石，粘儿吧唧，滑不溜球，走在上面脚底打滑，好几个老人一路走一落滑摔，他们干脆趴在礁石上，伸出冻僵的老手和海草玩命。
主打一个，寒风冻不死俺们，拼死也要将这些海草薅回去炖菜。
他们要跟涨潮抢时间，说啥不能等海水不再退潮，让这些裸露出来的礁石滩回归大海。
别说大家伙冻死不回家，就是周婆子也不想着明天去津海府卖烧烤，必须先顾着不要钱的吃食，最好能在涨潮前，将所有能吃的海草都薅下来背回家。
七十多岁的周族长，平时走路都要拄拐，这会儿蹲爬在礁石滩上，老手灵活地很，可能是皮多肉少都是骨头更经冻。
“咳咳，斜眼子，你能离老子远点不？你薅海菜甩什么东西，甩俺一脸水还带着一股子邪风，你想谋杀啊？”
周二孬蹲趴在一块大礁石背后，两手死命拽着海带，他有点贪多，使了老半天劲，还没将那些海带薅下来。
他还算精明，身后的大礁石挡住了北风，身前身后都是海草，不用挪动，都够他薅半天。
杨斜眼子也不傻，几乎和他蹲趴在一处，躲着海风，死命薅着海草，薅下来一把，嗖啦一声就向身后甩去。
嗯，没带箩筐和背篓只能先薅下来，甩到高处，回头找箩筐挑回村。
“你说啥屁话呢？俺不甩到高处去，你让俺放哪？一会要是涨潮，再将这片礁石淹喽，俺不是白薅了？
有本事你别甩！
周二孬，你个不是人的玩意，你甩俺脸上干嘛！”
这下，杨斜眼子真是冤枉周二孬了。
他劲使大了，也蛄蛹了小半天，一股脑拽下一堆海带，太多了，正好有几根呼到了杨斜眼子脸上。
“老子可不是故意的，让你离俺远点，你非不听。
俺可没时间跟你瞎折腾，抢收呢，懂不懂？”
是的，大家伙儿把薅海草当成了抢收，他们在跟大海抢时间，生怕海龙王突然又涨潮了，将裸露出来的礁石滩收回去。
都是粮食，不用他们耕种，只要收割就好。
就周家庄这伙人，谁能受的了这种诱惑。
冷点，礁石滩滑溜点，偶尔滑摔疼了点，这算什么事。
不要钱的吃食，让他们趴在冰雪地里三天，那都不是事。
以前在北地，又不是没在冰天雪地里找过吃食，一找几天，吃的都是雪和冰。
那才叫个冷，从肚子里往外冒冷气，冷得灵魂都打颤。
所以，周言郎和几个小组长嗓子都喊哑了，大家伙儿就是不离开礁石滩。
就现在大家伙的火热劲，敲响铁锣都没用。
他们心里火热着呢，谁也别想阻止他们薅海草和海龙王抢收。
周言郎和林奕可妥协了，不妥协都不行，站在礁石滩上，他们也冷，还不如蹲在礁石后，跟大家伙儿一起薅海草。
嗯，全身挨冻和只有一双手挨冻，还是好选择的。
就是林奕可很懊恼，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她不想顶着海风，跟一帮神经病，薅一夜海草。
被窝不香，还是石头房不暖和，她又不是找虐体质。
“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太冷了，也忒受罪了些，我真坚持不住了。”
林奕可刚蹲下来，也就才薅了两把海带，就觉得手指都冻僵了，张嘴说话她是特意扭头冲着礁石张口，不然一张口保准会灌一肚子海风。
“我怎么走？不看着这些人，我也不放心啊。
真有人出了事，怎么办？
哎！这伙人，太让人头疼了，遇到吃食都不要命。”
林奕可烦透了，礁石上湿漉漉的，坐不能坐，站不能站，蹲这么一会，腿早就麻了，还不敢随便移动身体，生怕脚下一滑，身上再被海水沾湿了。
她想进空间超市偷会懒吧，左右都是人，万一被谁发现她凭空消失，那才麻烦。
这罪遭的有点冤，早知道她真不会来海边。
萝卜青菜一样吃，真不能该这帮人普及，海草也是菜。
“你还真让他们薅一夜海草了？你不能走，让杨四送我回去，我觉得必须敲响破锣，你也得拿出气势，命令他们回去睡觉，冻死三两个老人，明天咱们就得吃席啦。”
周言郎伸出潮乎乎大手，撸了把脸，扯着干哑的嗓子冲杨四吼了一声。
“杨四，叫几个人，将二爷爷和老人抬走，你顺便回去将铁锣带过来。”
二十分钟后，礁石滩上传来一片骂声。
“嗳，嗳，二喜你个王八羔子，赶紧将我放下来。
你个败家玩意，不去薅海菜，海龙王赏的吃食不收上来，哪天没吃的了，你想饿死我啊。”
周族长被他二孙子强硬背到背上，老人不停拍打着周二喜后背，叫骂声就没停下来过。
“爷，你可别乱动，等我上了那边礁石滩，你在打我吧。
这边太滑了，我要是将你摔了，弄不好你用不着饿死了。”
这周二喜张嘴就是找揍，气的周族长哽的差点没说出话。
他可能也确实怕被摔死，硬是老实了，趴在二孙子背上没敢继续挣扎。
张麻六也享受一次被孙子背的待遇，他比周族长老实，没骂大孙子。
嗯，或许这老家伙真的累了，一直就数他闹的欢，应该折腾没劲了。
杨四安排的挺妥当，也够损。
他让各家保卫队员，必须各自扛老人离开，不然开出保卫队，更不会让他们参与盐场工作，也别吃什么大锅饭，自家薅的海草囤着，自己开火算啦。
这话一出口，各小组长统一向各组村民传达，大家伙儿可算愿意离开礁石滩了。
就是回到家能不能睡着，那就另说了。
爬离礁石滩，就没有来时那么顺利，他们魂都丢在海草上，没魂了，走在滑不溜球的礁石上，哪里还会那么稳。
这不，周婆子没大宝跟着，脚底一滑，一只脚插到了礁石缝里，身体噗通一声，摔个大马趴，脚铁定是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