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周家庄那伙人,被八个小组长轮番敲锣、吹口哨,连轰带拽,一个个带着不舍和满心不甘,回了山谷。
周家庄那边礁石滩的锣声和口哨声,从海面上传来,王典仗立马接上。
他带着十几个衙役一同敲锣吹哨。
可上万难民贪得很,比周家庄的人还狠,死赖在海边不肯挪步。
王典仗和衙役们只能大刀出鞘,咣咣来回抽了那么几下,所有难民立马撤离海边。
就说,王典仗你学周家庄敲什么破锣,摆官架子多好。
“周言郎,赶紧地,答应我的盐呢?拿过来,我顺路带走。”
曹巡检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周言郎答应他的原盐。
来都来了,可不能空手回去。
周言郎嘴角抽了好几下,面朝大海,示意曹巡检看岸边。
“曹大人,您看看,海水退到哪里了?昨儿我们就停火了,哪里有原盐给你?”
你还跟我提原盐,我问你山路修得怎么样了?
赶紧加把劲!山路必须修好了,年后还要建码头呢。
路修不好,耽误海滩后期发展......”
曹巡检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是真不想再跟周言郎待在一起,听他说话,实在脑仁疼。
周言郎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其实压根没出汗。
他也心累,跟曹巡检耗了这么久,磨了半天嘴皮子。
哎,为了建个码头,他也算不要脸了。
等人都走光,周言郎才带着汉子们撤回山坡。
三十多个汉子爬山坡,立马烧火起灶,煮原盐。
周家庄这帮人,老老少少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歇一晚能怎样?
周言郎瞅了眼茅草屋外的烟囱,没吭声。
他心里想着,盐场本不留人看守,也不行,他们愿意煮盐就随他们吧。
山谷里,笑闹声不止,一个个扯着冻僵的嘴角,笑声却欢快的很。
大家伙儿有的背篓、有挑筐的,有点挑着麻袋,个个满载而归。
老娘们、小媳妇回到山谷,放下海草,冲进灶间,洗菜切菜,忙得叮叮哐哐。
张麻六和周族长围着十几处灶台来回打转。
看着妇人们处理海鲜,俩人总觉得好好的东西被糟蹋了。
这边老婆子们把海鲜、海草都清洗切好,就要烧锅开灶。
张麻六和周族长,一人拽着汤村长,一人拽着牛筛子,赶紧跑到了灶台前。
“赶紧的,快去把二郎家的叫来,这些海鲜可不能让再那么做。
二郎和二郎家都说过,海里的玩意都是好东西,可不能再继续糟蹋了。”
夜色里,篝火照耀下,张麻溜瞪着眼,脸上的麻子随着动作不停颤动。
周族长咂了咂嘴,冲着汤村长的脸说了句。
“麻六说得没错!鱼肉、虾肉和这些小贝壳肉,那也都是肉,咱可不能再把肉当糠吃喽。
赶紧地,把二郎家喊过来。”
站在各处大铁锅前的婆子们,个个都想将手里的大铁勺,狠狠砸向大铁锅。
咋滴,这是嫌俺们做饭不好吃?
周二姑斜着眼瞅向张麻六,张麻六要是年龄能再小点,她真能一勺子敲在他脑袋上。
杨婆子将手中大铁勺,往铁锅里一杵,扭身就走。
不干了!天天给一村老少做饭吃,这还被挑剔上了。
张麻六跟着一拍大腿,咽了几口口水,扯着嗓子还在说着。
“俺可不是嫌你们做饭不好吃。
一会儿二郎家过来,赶紧让她教一下你们,我觉得她手里有秘方。
你们是不知道啊!今早二郎家炒的螃蟹,说叫什么香辣蟹,那滋味,别提了!”
撂挑子走半道的杨婆子,听到林奕可手里有秘方,立马折回头,站到了她负责的灶台前。
其他几口大锅前的婆子,也不气了,都站直腰杆,伸长脖子,等林奕可赶紧过来。
午负责煮盐的几个婆子,一声不吭地蹲在人群中。
她们嘴里连连咽着口水,手却捂住胸口。
哎哟!二郎家的菜是好吃,可也太费油了!
葱姜蒜都不是自家地里种的,全是花钱买来的,样样都要往里添,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几位老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苦着一张脸。
另一边,林亦可早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山谷。
母子四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顿丰盛大餐。
当然,隔壁仓库里的周老黑也没落下,甚至林安和林玲也跑过来,蹭了一顿。
二山和三山也想蹭一顿饭,被周老黑给赶走了。
孙子孙女太多了,都跑二儿子家吃,哪里管得起。
关键,吃大锅饭又不用自家粮食。
这账周老黑和周婆子算的可明白了。
此时,三小只已经进入梦中学堂,林奕可收拾好灶间,刚要向长廊东走去。
她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两条清蒸东星斑,一条一斤多重,清蒸斑节虾,个个都有一乍长、
她才走几步,迎头就撞见了周婆子。
“锅里有饭菜,都放篦子上温着呢,你快去吃吧。”
人家老两口,粮食都拿过来了,林奕可必须将他们饭菜做出来。
其实林奕可包括周言郎,真不想周婆子和周老黑跟他们一起吃饭。
有他们掺和,想吃空间超市米面,太不方便了。
“今儿我干活了,我得跟大家伙儿,一起吃大锅饭。
你麻六爷和族长二爷爷,都催着我来喊你,去教大家做海鲜。
赶紧地,大家伙都等着了。”
她说着瞥了眼,林奕可手里端着的鱼虾。
“这鱼虾你就别端去林家啦,就你这两种鱼虾,这回挑了两三箩筐回来。
就个头小一点,那还能不是一个味了?”
这话林亦可没法接,干脆把东星斑和大青虾递给周婆子。
“娘,那你帮我端去厨房,我过去看看。
我看你不如在这边先吃点,等大锅饭还得一会了。
你不饿?”
周婆子嘴里哼哼两句,端着两个盘子往灶间走。
她是边走边暗自嘀咕,我今天干了活,又没人给我开工钱,我凭啥吃自家粮食?!
八口灶台前,八个老婆子齐刷刷站着,一个个腰杆绷的提溜直。
林亦可瞟了好几眼,泥罐里的荤油,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绕了几次,到底没能说出来。
杨婆子扬起手中的大铁勺,在空中挥了挥。
“她二嫂子,你倒是说话啊?你可不能藏私啊,有什么好方法说出来吧。
可不能让俺们一直将这海鲜当糠煮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