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郎踏浪飞奔,看得难民和周家庄人都直了眼。
曹巡检黑着脸站在高处,冷眼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翻涌起万千感慨。
还是太低估周家庄这帮人了,更低估了周言郎。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瞧这架势,会拳脚功夫的,远不止周言郎一人。
能将全村老小在战火中,带到梁王番地,没敢低估这伙人,就是这一村也太有组织了吧。
还有那帮子难民,集体跟随周家庄人,配合默契,这也太不寻常了。
梁王早前派人去打探周氏一族的来历,到如今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们从前在北地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还是宸王派来的细作。
此时,曹巡检想法真不少,半点没替王典仗担心一把。
再看王典仗,一路被海浪追着跑,好几次险些被巨浪拍进海里。好不容易冲到海湾上,浑身冷汗直冒,半天都回不过神。
缓了好一阵,他才稳住心神,抬眼和高处的曹金简遥遥对视。
二人四目相接,嘴上都没说一句话,可心里各般念头翻涌不停。
此刻王典仗心里乱糟糟的,劫后余生后,心里想着更多的是,方才见识了周家庄众人的手段,内心想法不比曹巡检少。
他本就是梁王府的侍卫头目,定力远超常人,很快便收敛好了情绪。迈步走到杨四、赵易军几人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若是没有你们,还不知要搭上多少难民的性命。”
孙二毛和李二狗子半瘫在地上,望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狠狠啐了一口。
孙二毛开口就数落起来:“你们官府办得这叫什么事?到底有没有将难民的命放在心上?
二哥早就叮嘱过,每个礁石滩都要安排衙役看守,盯着这些捡海货的人。
咱们哨声喊了那么久,预警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差事的?帮你们官府救人,我们差一点就被大浪卷进海里去了!”
王典仗连着深吸好几口气,胸口堵得发闷,一肚子火气压在心底。眼下这种场面,他根本摆不出官威去跟孙二毛争执,只能垂下眼帘,收起眼底力气,低声说了句。
“没办法,难民不听劝,咱们人手就这么点,海岸线这么长,实在看管不过来。”
张铁蛋倚靠在一棵矮树上,斜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也都是是不满。
“什么叫人手不够?一片沙滩安排一个衙役就够用了!事先怎么就不做好安排?
难民都按村落划分好了,每个村子都有领头人,你身为当官的,难道不懂分片管理?二哥早前不就吩咐过,把礁石滩、沙滩全都划片看守吗?”
张铁蛋这番话堵得王典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他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堪。
“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前期虽说也做了分配,可上万难民一股脑全涌到海边,地方实在太大,总有照看不到的角落。
再说了,这些难民太难管理,刁民太多,滚刀肉占大半,我们也力不从心。”
这话让张铁蛋和李二毛他们彻底闭嘴。
能从北地活着逃离到梁王番地,个个都说是侥幸,那铁定不现实,没主见的人,活不下来。
难民中狠角色铁定不少,见过血都是小事,杀个几个人的都大有人在。
这时周言郎终于飞奔到了海湾,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缓慢走到曹金简身旁。
他面色阴沉,语气冰冷。“曹大人,被海浪卷走的难民,大概有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周身气场凛冽,往日故意装出的难民模样荡然无存。
后世“周阎王” 的气势散开,一股子上位者气势扑了出来。
曹巡检本就一直揣测周言郎的底细,冷不丁撞上这股气场,心头猛地一颤。
这人身上竟隐隐透着上位者气度,威慑力都比梁王还要强上几分。
他瞪眼看着周言郎,心头骇然。
“我一直在这里盯着,粗略数了下,大概二三十人被大浪卷走。
徭役倒是第一时间都上了海湾,被卷入海中的应该都是难民。
难民人数太多、人蛇混杂,压根不听号令,实在不好管束。
也亏了你们帮忙,才损失二三十个难民,那些刁民不听官府号令,被大海吞了也是应该。”
曹巡检这话一出,周言郎的脸色愈发冰冷。
什么是刁民?不听官府号令就是刁民了呗。
明明都是为了一口吃食,想活下去的难民,在官府眼里就是该死。
周言郎扭头向,难民群里哭嚎声望去。
有几个老人和妇人躺在地上,打着滚,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听的人心难安。
还有三两个男人,哭声嘶哑,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
好几个孩子绝望的看向海面,哇哇叫着爹娘爷奶。
周言郎不想继续对曹巡检指责些什么,他心里堵的慌。
几十条人命。
也是他张罗难民来海边赶海的,他深感无力。
“曹大人,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那些难民的家人,你最好妥善安排一下。
不是日子坚持不下去,谁也不会因为点海草命都不顾。
让难民来海边赶海,是我让人传达的你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本不该死。
明天我会送点银粮去衙门,你看着安排吧。”
周言郎这话说完,转身就走。
海水涨回原来海岸线。
周家庄村民几乎在海湾这里,要回山谷就要从海湾荒草地地,绕到连海谷山脚下。
好长一条荒路,更应该说,根本就没有路。
周言郎要补贴银粮给被海水冲走的难民,让曹巡检愣了好一会。
而周婆子知道后,人差点疯了。
“什么?你说二郎要给谁银粮?他想救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