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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何时之事?!何时之事啊!?

    “报!!!启禀元帅!!阴竹急报!阴竹,破关了!!”

    一阵慌忙错乱的脚步,伴随着传信士卒那慌慌张张的声音,从传到了城墙上,罔蚩的耳中。

    原本还在安兹关的城墙之上,远眺大燕军营的罔蚩在听到传信士卒前半句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打算回头呵斥一声,结果在听到了后半句的时候,顿时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涌进了脑门: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元帅,阴竹被破,敌将率一队精锐于前日初晨大破阴竹,望大帅定夺!”

    传信士卒身上全是伤,罔蚩看着他那半身是血的衣服便知道,这是真的,寒意散去,接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差点跌倒在了城墙之上,他晃了一下,抬手扶住身侧的垛口,指尖陷进砖缝里,才勉强稳住身形,扶着额头,气喘吁吁地大声喝道:

    “何时之事?!何时之事!?大燕军何时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过了安兹!!?斥候都北投了否!?”

    罔蚩的怒喝几乎撕裂了嗓子,城头上的士兵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纷纷后退,那传信士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回、回禀元帅......阴竹守军三千余人,半数战死,余者被俘,敌军直逼九黎......”

    罔蚩不等他说完,一把揪住那士卒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脸上那本就阴鸷的面容此时更是渗人:

    “哪来的敌军?!大燕十万大军都在我眼皮底下,哪来的敌军能绕过安兹关?!”

    “属下不知,为首之人面如冠玉,手持铁扇,一下便破了城门,我们根本拦不住......”

    罔蚩的手猛地松开了,那士卒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一棍子打在了后脑勺上,耳中嗡嗡作响。

    铁扇,面如冠玉,是柳元风,是柳元风!!

    他什么时候率领部曲绕过安兹关的?什么时候?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和谈,那些推诿扯皮,那些无关痛痒的条件和试探,通通都是假的。

    左宁从来就没有打算在安兹关前跟他耗下去。从大军抵达安兹关的那一天起,柳元风就已经不在安兹关前了。大燕军前的先锋营,不过是一具空壳,一座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左宁等的就是柳元风率部曲直扑他的后方,让他自己自乱阵脚,可他此刻,又如何能不自乱阵脚?

    指望两位一境武圣拦住柳元风?拦得住吗?

    柳元风在乱世开始之前的九州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三武圣,仅仅在陆截惊和温云之下,又岂是两个日薄西山的一境武圣可以轻松拦住的?拿什么去挡他?

    南国此刻本就人心惶惶,他到此也仅仅是为了大王拖延南渡的时间罢了,若是真让柳元风在短时间连克阴竹,直达九黎,那一切都完蛋了!

    “偷渡阴竹,左宁,好手段,好手段......”

    “元帅,阴竹失守,九黎空虚,是否……是否分兵回援?”

    听见属下那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一张张茫然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本帅率精锐回援九黎,崇虎,你掌兵符在安兹统军事,一定要装作我还在安兹的假象......等泷苍那边回来之后把三部首领软禁在关你,一定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切勿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知道没有!?”

    作为罔蚩的心腹,二等宗师崇虎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三部首领本就心存降意,若是这个消息被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连忙行礼道:

    “大帅放心,崇虎定不负大帅所托!”

    罔蚩这回终于体会到了沈云舟当初战死青州之下,死在自己手中是什么一个心境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看不到曙光的绝望感,想必他当时在看见梁隐时,也比此刻的自己听见柳元风出现在阴竹时心境好上了些许。

    他为了杀自己,就差一点点就能把自己斩杀在荆山谷,然后便落入了他牺牲了数万将士而换来的圈套之中,结果南国在荆王落败之后,青州所取的地方一下子就成了孤军,不得不放弃,南归,除了杀了沈云舟,覆灭了他手下的大军,他们什么都没有捞着。

    而此刻,他也必须得回援,这种被别人的大手推着走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啊。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把一直随身带着,从沈云舟那边夺来的青窕剑交给了崇虎,贴在他耳边道:

    “若是城破,此剑说不定能保你一命,珍重。”

    崇虎愕然抬头,想说些什么,可罔蚩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城楼之下走去。

    罔蚩一边走,眼睛中的茫然更甚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此刻,站在柳元风面前,站在左宁这盘铺天盖地的棋局面前,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沈云舟?

    他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然后加快了脚步。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去,必须回到九黎,去拦住柳元风,他以为自己能死在国门之前,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他的生路,早在他踏上安兹关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断了。

    “机关算尽......倒是不如天意......可笑......”

    他走下城楼,站在瓮城的阴影中,回头望了一眼安兹关的城墙,喃喃自语着,无奈得气笑一声:

    “杨贤,拓跋武,鲜于祁,温云......哪位不是一等一的雄主,一等一的奇人,却都成了左宁一个人的陪衬,可笑,可悲......”

    一边感慨着,他气得有些头脑发昏,嗓子一甜,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却被他强忍着咽了回去,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痕迹。

    南方的天际,云层压得很低,雨季快到了。

    但南国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场雨,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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