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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7章 恒古之祖

    轰——

    陈浔话音尚未落尽。

    天地之间,却已再无喧声。

    像是某种跨越亿万年的沉重意志,在这一刻同时松动。

    远处,一位旷族老者先是微微颤抖,像是忘记了该如何弯下自己的脊背,那被岁月压弯的骨节发出细碎轻响,随后——缓缓跪下。

    咚。

    这一声,并不响,却像落在整片天地的心口。

    紧接着——

    第二位。

    第三位。

    成百。

    上千。

    上万。

    人群没有呼喊,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跪下。

    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咚!咚!咚!

    声音开始连成一片,低沉而厚重,如同远古战鼓自大地深处被重新敲响,又像潮汐无声起落,一层接着一层,向天地尽头铺开。

    老者跪下。

    妇人跪下。

    孩童也被轻轻按住肩膀,一同跪下。

    数十万。

    数百万。

    数千万。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尘土被震得缓缓浮起,又在光影中静静落下,仿佛连天地都不敢打扰这一幕。

    他们的神色,没有狂喜。

    没有感恩。

    甚至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麻木。

    那是被镇压亿万年岁月后,早已忘记如何表达情绪的目光。

    可在那麻木深处,却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坚定得无法撼动的光。

    像埋在灰烬中的火种。

    他们只是在确认。

    确认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确认这一次,不是幻觉。

    咚——!

    最后一片区域跪下时,大地仿佛都轻轻沉了一瞬。

    天地依旧安静。

    风也停了。

    旷族没有人抬头。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一次。

    无需再看。

    天地沉寂。

    那并非安静,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死寂。

    数千万道身影匍匐于地,像是一片被岁月碾碎的苍生海。

    有人额头触地,久久未动。

    有人双手死死按在地面,指骨发白,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脚下的大地依旧真实。

    还有人身躯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他们早已不会哭喊。

    亿万年的压迫,早已将情绪磨成了灰。

    风,从破碎的山脉间缓缓掠过,卷起干裂的尘土,拂过一张张苍老、麻木、却又无比坚定的面孔。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跪伏。

    一种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记忆。

    像远古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忽然。

    一位年幼的旷族孩童抬起了头。

    他的额角还沾着尘土,眼神却清澈得没有被岁月污染。

    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见——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轻声问:

    “他是谁?”

    声音很小。

    却像一道裂痕,轻轻撕开了那压抑亿万年的沉默。

    他身旁的妇人身躯猛然一颤,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许久。

    她才缓缓闭上双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道祖...”

    “吾族之尊,恒...古...之祖。”

    话音落下的瞬间。

    妇人的肩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但她依旧没有哭。

    她只是将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咚!

    这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仿佛压着一整个族群的历史。

    渐渐地——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的身躯开始微微颤动。

    那不是恐惧。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松动。

    有人咬破了嘴唇。

    有人指尖深深嵌入泥土。

    有人额头已磕出血迹,却依旧没有停下。

    鲜血滴落。

    一滴。

    两滴。

    无数滴。

    像是在用最沉默的方式,祭奠那段无人记载的岁月。

    天地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可那无数次落地的“咚咚”声,却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震得虚空都在轻轻发颤。

    仿佛亿万年前,那片同样跪伏的大地,与今日重叠。

    仿佛那道身影,从未真正离开。

    远方。

    陈浔静静站着。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跪伏天地。

    “恒古仙疆,从未有跪礼。”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横贯万古的雷霆,在每一位旷族修士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仙血汪洋中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大黑牛深深看了陈浔一眼,又看了旷族一眼,眸光复杂,却未多言,转身跟在他身后。

    轰隆隆...

    仙血汪洋缓缓翻涌,血浪如山,沉浮着破碎的法则与断裂的岁月,仿佛无数战死的仙影仍在其中无声嘶吼。

    然而——

    就在这一刻。

    第一位旷族修士,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

    他额头血迹未干,双膝仍在轻颤,可当他看见那道已经迈入仙血长河的背影时,瞳孔深处却忽然燃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双手撑住大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像是一个早已被打断脊梁的人,重新学会直立。

    紧接着。

    第二位。

    第三位。

    第十位。

    第百位。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缓缓起身。

    没有呐喊。

    没有激昂。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们的目光,却已不再麻木。

    那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坚定。

    像石。

    像铁。

    像被岁月反复锻打却始终未碎的骨。

    咚。

    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时,大地微微震动。

    那并非力量的震动,而是意志。

    紧接着——

    脚步声开始连成一片。

    踏。

    踏。

    踏。

    数十万。

    数百万。

    数千万。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旷族如同一片沉默的洪流,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回头。

    没有人再看身后的废墟。

    因为他们知道——

    那是已经活完的岁月。

    前方。

    仙血汪洋翻涌。

    血浪冲天。

    其中沉浮着破碎仙兵、断裂大道、以及无数早已湮灭的时代。

    那是连大能都会止步的禁地。

    可旷族,没有一人停下。

    第一位旷族修士踏入仙血之中。

    血浪瞬间没过他的脚踝。

    那刺骨的杀意仿佛要撕碎神魂。

    可他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向前。

    第二位踏入。

    第三位踏入。

    越来越多旷族修士走入这片仙血汪洋。

    血浪拍击在他们身上,溅起猩红光影,像是在重新为这个族群染上战色。

    有人肉身开始崩裂。

    有人气息逐渐紊乱。

    有人步伐已经踉跄。

    可没有人停下。

    更没有人后退。

    因为前方——

    那道身影仍在走。

    衣袍猎猎。

    背影平静。

    却像是一座横跨万古的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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