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哞？”
“当年你们为何会养我啊？”
鹤灵笑着问道，这番语气让陈浔心神汹涌恍惚了一瞬间，感觉像是听见了那个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小女娃的声音，然后就把她给养大了。
“哞...”大黑牛一愣，不过很快笑着解释道，“哞哞~~！哞哞哞...”
它说起了陈浔。
当年他是村里的孤儿，凡间其实节日挺多的，每次有节日时，陈浔都像是最开心那一位，很投入也很融入，但它却时常看见陈浔老是在吃饭时偷偷抹泪。
因为孤儿的身份，他从来没有家人。
村里家家户户团聚时，他们总是独自窝在一起，陈浔看似不在乎，但却在乎到了骨子里。
后来...
他在修仙界就找到了一些家人，一路走过修仙界风风雨雨的家人。
鹤灵听得很认真。
一旁。
陈浔也听得很认真，他失神的望向天宇，这些事他早都忘记了，没想到老牛还能记得说出来。
突然，他插话道：“小妹，当年我和老牛风餐露宿惯了，也穷习惯了，呵呵...那时候还怕养不好你，我们总觉得还是男娃好养活一些。”
“还好，能在大世找到一些机会，捡垃圾让你上了海域最好的道院，也不必为灵石发愁奔波。”
“说起来，你大哥当年还是挺不错的吧...”
话还未说完，鹤灵挽住了陈浔的手臂，后者神色一怔化为了一缕笑意，“我在想，要是当年界域没有毁灭，我没有在垃圾岛上那么贪引人觊觎...”
“安安稳稳的修仙，会不是另外一段仙途与结果。”
“大哥，那你们当初在想什么？”
“在界域走走看看，做点小买卖，不惹事，然后去外面的大世界看看，一点点的提升修为与实力，无人注意，我们甚至都不太想与人斗法。”
陈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赚一些灵石就足矣，买个小洞府，种些灵田，不求大富大贵，安稳即可，那是我与你二哥曾经想要的仙途。”
他们今日在这里聊起了曾经，聊起了一些过往，外界纷纷扰扰，时代变迁与他们无关。
……
又是沧桑万古岁月。
真仙大时代彻底化为过去，仙道失衡，浩瀚天下，成仙竟已成奢望。
但也因天下仙道强者急剧变少，哪怕是苍生万灵也无法再对仙界山河造成任何太大的动荡，曾经横跨一方仙域、仙洲等等的旷世大战也不复存在。
天地变得安静了太多，也再难以有左右任何时代的强者出现。
山河的灵气消失，带来的也是无数古迹消逝，无数上古修仙功法失辉，复杂得难以修炼，但能修炼者又是惊天强盛，在一山脉内外地域称王称霸。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样的末法时期也开始让太多上古仙族渐渐灭绝，他们本就生育困难，这样的末法时代环境下让他们反而难以生存繁衍。
而那些动辄孕养数千年，数万年的恐怖大族在这个时代更成为了一个笑话，堪称胎死腹中。
亿万先天强族就这般在天地环境下悄然消逝，谁也不知道其最后一位族人如何消逝，或许坐化在了宗门中，也或许被围杀在荒野中，在无能力再去收集任何天下消息。
放眼天下。
无数万古道统、万古大族也开始渐渐走向没落之路，许多支脉、产业等等都因距离问题失去了联系。
直到后来。
一棵苍天巨树仿若从天地尽头撑起了整片天地，洒下无尽灵气，整个天地的衰老速度才变得慢了一分。
……
日月交替，春秋更迭，世间万物皆在时光中老去、新生、轮回，唯有大道无声，横贯万古，看尽时代起落，众生在洪流中浮沉，而岁月，依旧不疾不徐，向前流淌。
又是万古岁月。
山河彻底开始凋零。
浩瀚天下，辽阔无垠，但万族修仙者已经开始连修炼天地规则都成为了困难，化神已是一方大能，炼虚已是绝顶强者，堪称宗门太上，背后最大的靠山。
仙道彻底走向没落时代。
无数仙州、仙疆都在发生天灾性的崩溃，史诗级的浩劫降临在整个寰宇天下。
那年。
陈浔将恒古仙疆半壁江山散去，滋养天地。
为此事，他面无表情的枯坐了百年，那里已非疆土，而是曾经无数恒古种族在此生存的痕迹，也是他最为珍贵的记忆。
有用。
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延缓了天地的衰老罢了，也是为了延缓鹤灵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苍天巨树毫无保留的映照于天地、星河之中，周围也渐渐开始汇聚无数生灵，将此树称之为‘仙树’，因为‘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传说代名词。
这年。
鹤灵最终逝去于陈浔与大黑牛怀中，她唯一留下的遗物便是她这具本体，希望未来大哥与二哥认为她还在，也能为其庇护最后一程风雨。
嗡——
鹤灵走后，恒古仙疆彻底被封禁，化为天地不存在的古史，也化为不为人知的过往。
今夜。
大雨滂沱。
窸窸窣窣~~
苍天仙树在风雨中不断轻轻摇曳，某域中，不少修士在这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巨大树冠下避雨，因为此雨有蚀灵之效，淋多了可不好。
树干旁。
御空法器不少，前来的修士越来越多。
轰隆隆...
雷声滚滚。
“咦，那位兄台倒是胆气过人，竟不避雨往外而行。”
“大哥，别管其他道友啦~！”
“哈哈...好。”
……
仙树庇佑的长街上，修士往来如梭，步履匆匆。
不少修士目光微凝，带着几分怪异与诧异，频频回头望去。
铃音清泠，断断续续，在雨幕中飘散开去。
叮铃铃~~
一头黑牛缓步而行，牛角与脊背间挂着锅碗瓢盆，随步伐轻轻碰撞。
旁侧立着一道黑衣身影，头戴一顶破旧如残荷的草帽，压得极低，遮住了面容。
一人一牛，就这般默然穿行在蚀灵冷雨之中，不疾不徐，逆着周遭避雨的人潮，仿佛自成一方孤寂天地，与这喧嚣尘世格格不入，只留下一道疏离而落寞的背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长街尽头，雨雾渐浓。
黑牛蹄声踏碎积水，铃铛声在蚀灵雨里越飘越远，淡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古昔残音。
黑衣人始终低着头，草帽沿垂落的雨线遮住了所有神情，既无喜，亦无悲。
周遭修士的议论、法器的灵光、仙树的灵韵都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淡去，如同被岁月一层层抹去的墨迹。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处来，更无人知晓，他们要往何方去。
雨幕吞没了一人一牛的身影。
天地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蚀灵雨，还在静静下着，仿佛在送别一位来自万古之前的过客。
此后，世间偶有传说，说在纪元更迭的边缘，在沧海成尘的尽头，曾有人见过一头挂着铃铛的黑牛，和一个戴旧草帽的黑衣人，一步步走向岁月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至于他们最终去了哪里——
无人知晓。
也不必有人知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