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程晚朝开门的何府下人微笑着点了下头,而后径直踏入何府。
程晚自觉她非常礼貌了,可对方却被程晚的微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实在是程晚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留俩人在门外,其他人跟在程晚后面鱼贯而入。
包括庄厚临。
何府前厅,何绍彬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身体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发紧。
终于,脚步声停止。
何绍彬抬眼,对上了似笑非笑的程晚。
这是何绍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程晚。
很年轻,也很漂亮。
何绍彬的目光落在程晚右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刀,鼻头微动。
一股清晰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何绍彬喉头一紧,哕了一声,弯下腰干呕起来。
付世发见何绍彬不仅不向程晚行礼,竟还在程晚面前干呕,当即怒视何绍彬,厉声喝道:“大胆!竟敢对县尊如此不敬!”
何绍彬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实在是没忍住。
可胃里难受得他连话都说不出口。
付世发见状正要再次发作,程晚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想来是本官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这才让何老爷如此难受。”
何绍彬还在干呕。
程晚轻笑出声,上前一步,离何绍彬更近了些:“本官身上除了汗味就是血腥味,何老爷可好奇这血是谁的?”
何绍彬干呕的动作骤然顿住,一颗心像是被大手突然捏住。
“今日送往通山行的一批货被黑石帮的山匪给劫了,这事儿何老爷听说了吗?”
何绍彬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讷讷开口:“听、听说了。”
程晚点了下头,面上喜怒不明:“黑石帮这伙山匪不止劫货,还胆大包天到伏杀朝廷命官……”程晚看着抖若筛糠的何绍彬,嘴角微翘:“这事儿,何老爷知道吗?”
“不知道!”何绍彬白着脸疯狂摇头:“县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程晚眉头微挑:“可黑三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黑三……?”何绍彬愣愣地看向程晚,像是僵住了一般。
“忘了跟何老爷说,黑三被本官活捉了,现在就在县衙大牢。”
明明程晚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何绍彬却浑身发冷。
“黑三不仅说他认识何老爷,还说黑石帮劫百姓的货以及伏杀本官都和何老爷有脱不开的干系。”程晚皱眉,一脸真诚:“其实本官也不太相信何老爷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奈何不止黑三这么说,庄老爷也这么说。”
被程晚点到名的庄厚临浑身一僵,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道满是怨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来自何绍彬。
庄厚临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县尊真是把他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庄厚临抬眼与何绍彬对视:“绍彬,我劝过你了,我得给庄家找条活路。”
“给庄家找条活路!那我何家怎么办?!”何绍彬双目赤红,像是要活撕了庄厚临:“明明一切都是庄叔的主意,事情也都是庄叔做的,我当初劝庄叔,老老实实做生意就好,可庄叔怎么都不肯听我的!如今倒好,庄叔为了自保把事情全推在我一个人身上,庄叔,你良心何安!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我和何家会是什么下场!”
庄厚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何绍彬。
程晚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甚至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战场”。
程晚这一动让庄厚临如梦初醒,他没有立即和何绍彬对上,而是下意识去看程晚的表情。
结论是实在看不出程晚信谁。
庄厚临深吸一口气,上前与何绍彬面对面,目光坚定沉稳:“何绍彬,你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我把一切都向县尊交代清楚了。我也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你身上推,雇匪劫货是咱俩共同的决定,这事我认,县尊怎么罚我甘愿领受。但雇匪伏杀县尊,这事我不知情我没做过,我不认,你和何家要为这事负责。”
何绍彬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住一脸坦荡的庄厚临,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庄!厚!临!”
庄厚临挺直身子,没有后退半步:“何绍彬,后面的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负责。”
“我负什么责!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不负责!”
何绍彬声音很大,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虚张声势。
“何老爷。”
何绍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立即扭头。
程晚满脸和善:“本官也不想冤枉了何老爷,为表尊重,本官命付大人带人先守在何府外面,等本官回城再由本官亲自来请何老爷县衙一叙,何老爷,跟本官走吧。”
“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不去县衙!我不去!”何绍彬惊惶且抗拒地向后退。
程晚活动了一下脖子,嗓音泛着凉意:“何老爷确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绍彬后退的脚步停住,他看着嘴角依然带笑的程晚,突然往前扑倒程晚面前跪下:“县尊,县尊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是黑三在污蔑我!庄厚临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和黑三合起伙来污蔑我!想让我背黑锅!县尊!县尊你明察啊!”
“本官想明察也得何老爷配合不是?”
程晚垂下的眸中明明一片平静,可何绍彬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往上升。
“何老爷,本官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想被押走?”
何绍彬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我、我自己走。”
何绍彬的家眷已经在厅外待了有一会儿了。
只是被县衙的人拦着不敢靠太近。
她们至今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县衙的人要突然围住何府?
为什么县尊要亲自来何家?
为什么里面会传出家主大吼大叫的声音?
负责?
负什么责?
向谁负责?
何夫人等人急得都要把帕子拧烂了,终于看到人出来了。
“老爷!”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冲了上去。
何夫人虽心里着急,但还是先向程晚行了个礼:“民妇见过县尊。”
程晚虚扶了一把,眉眼温和:“夫人不必多礼。”
“不知县尊到来,所为何事?”何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是我家老爷做……做了什么?”
程晚看了眼垂着脑袋的何绍彬,没有直接回答何夫人的问题:“何老爷未归家前,希望夫人能管束好何家众人,若有谁偷跑出营丘,何老爷恐要多受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