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观战”的身影，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从曦华古城赶到此地的张大川。
他来这里其实已经有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了。
只是一直以阴阳混沌玉盘遮蔽自身气机，藏身于虚空黑暗中，没有露面。
他本来是抱着偷袭的目的来的，毕竟以他的实力，关键时刻给冥渊来一下子，帮姜焱晶等人创造出突围的机会，不算很难。
但当张大川抵达附近后，发现冥渊竟然还布置了一座帝级杀阵。
这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有杀阵在，他很难直接偷袭，但事情要分两面来看，若能改变一下这座杀阵的效果，岂不是比偷袭还有奇效？
而且说不定他还无需暴露自己的实力。
所以，张大川当时就开启了“洞悉”能力，将魔帝冥渊布置的这座大帝杀阵给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琢磨了一阵后，他就开始动手了。
先是牛刀小试，稍稍改动了其中一座阵台上的两道阵纹。
单独改动这两道阵纹，不影响整座阵法的运转，也不影响其威力。
可那只是开始，所以即便被冥渊察觉到了也无妨。
毕竟对方此刻根本没功夫去仔细研究这两道阵纹变化所可能带来的真正影响。
就像刚才那样，一旦冥渊在战斗中分神，姜焱晶就不会放过这种重创对方的机会。
不过，冥渊所施展的那种疗伤圣术，倒确实有些惊艳。
即便是张大川，也不得不承认，这比他以往所遇到过的其他疗伤圣术，都要来得强大一些。
同阶修士想要正面杀掉此人，除了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之外，打消耗战，多半是磨不过对方的。
“但这次，我可不是奔着杀你来的。”张大川淡淡一笑。
他身形穿梭于黑暗中，在众人根本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悄然改动着一处又一处的阵纹。
而每一次的改动，大阵那血红色的光幕屏障，都会轻微闪烁一下。
这种光芒变化的弧度，称得上微乎其微。
除了身为整座大阵掌控者的冥渊之外，即便是此刻正在与冥渊艰难对抗的姜焱晶，也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姜焱晶不可能注意不到冥渊的异样举动。
这位魔帝从前面某个时刻开始，便忽然像是神经质了一样，时不时会朝着其他方位望去，双眼会洞射出摄人凶光，如同发现了什么仇人一般。
这很不正常。
可姜焱晶顺势望去时，却没看到任何情况。
加之眼下她身处危局，朝不保夕，也无暇多想，总之只要冥渊敢分神，她就敢不顾一切地杀上去。
纵使冥渊的恢复速度比她快也无妨。
同为至尊，姜焱晶也不是半点儿保命手段都没有。
轰！
再一次惨烈的拼杀之后，冥渊又施展出了那冥界千重身的术法，快速复原。
而姜焱晶的身上也燃烧起了阵阵赤霞，其伤口之处，有秩序法则神链出现。
仿佛顶级外科医生在以亿万倍的速度穿针引线缝合伤口似的，刹那间就将所有洒落出去的血肉、筋骨等重新牵引了回来，“缝合”如初。
这是将生命法则之力在一个特定的方向演化到相当高深程度的一种体现。
那些“针线”，是一道道生命法则所形成的大道神痕，由宇宙精气所凝聚，天然拥有强大的弥合效果。
嗡……
神辉弥漫，一道道灿灿霞光从姜焱晶那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扩散出来，精气与血气轰鸣似海浪在奔涌。
众人见状，不免又是一阵吃惊。
“没想到，这位苍龙星域的女皇，倒也手段不凡，疗伤的速度，没比冥渊大帝慢多少啊。”卡斯托勒眯了眯眼睛，有些叹服。
“毕竟也是修炼到帝境的生灵，总归是有些独到之处的，不可能真是弱者。”另一人说道。
“那也要看跟谁比。”枯砂冷笑道，“与冥渊大帝比起来，她还是不够看，败亡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几名祖王随口议论着，而远处，盘膝而坐的幽魔族准帝尹东，却在微微皱着眉头。
身为大圣尊境界的修士，他看到的东西，比下面那些人要多很多。
他明显察觉到，最近百余个回合的交锋中，冥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总是会给那姜焱晶一些破绽。
而且这种破绽来得莫名有些规律了，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影响。
尹东的眼底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他运转圣力，开启通过特殊方式修炼出来的天目能力，想要仔细看清战场中的情况。
奈何那两道身影厮杀得太激烈，各种光芒、法则交织，混沌气都被打了出来，加之两种不同的至尊道痕在影响，导致他所看到的景象还是一片模糊。
只能隐约捕捉到两道身影的大致招式，却跟不上具体的出招速度和方向。
铿！
正当尹东暗自忧虑时，战场中，忽然迸发出了一声堪比开天辟地的巨响。
那是两件帝器发生了碰撞。
远远望去，战场中飞起一条金色的大龙，剑气如渊，帝威压塌虚空万界，重重“撕咬”在一张泛黄的古卷之上。
明明是剑与画卷的交锋，迸发出来的声音，却是金铁交鸣、尖锐到让人不得不捂住耳朵的剧烈动静。
“连本命帝器都这般不计代价的碰撞吗？”有人惊悚大叫，“这样打下去，肯定会有一件帝器会崩碎的。”
至尊手中的本命帝器，皆是融入了掌控者诸多心血祭炼而成，不仅材质强大，举世难寻，内蕴的法则神威，更是堪比至尊本人在出手。
通常来说，不到万不得已，本命帝器不会这样以本体进行强硬碰撞，因为彼此都太坚固了，一旦受损，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而且到了那种时候，必然会彻底打碎其中一件，才会收场。
轰！
恐怖的震荡波在大帝杀阵内来回激涌，若无大阵的封锁，仅仅这一次碰撞的道波，就能湮灭这片古战场遗迹。
而阵中，姜焱晶大口咳血，面色苍白无比。
她手上的烛龙剑在铮铮鸣动，整条胳膊都巨颤，血流如注。
接连上百个回合不计代价的血拼，终究是没能打败对方，反而是她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要死在这里了么……
姜焱晶心中黯然。
“从你身后的方向走，不要停留，不要管杀阵的屏障！”突然，一道神念毫无征兆地传入了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