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明城门上的士兵们驻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自从抽调了军队去另外一边防守之后,他们轮换的班次减少,士兵们疲惫不堪。
火铳手们的耳朵早就被铳声震得嗡嗡作响,肩膀被后坐力撞得青紫一片,装填弹药的动作从熟练变成了麻木的动作。
垛口上的滚木礌石已经见了底,辅兵们都已经开始拆城楼后方的备用石阶,把石条一块块搬上城头往下砸。
德胜门的城门是承受撞击最多的地方,包铁的城门在冲车连续多日的撞击下已经变了形,铁皮被撞得卷起了边,铆钉崩飞了好几枚,门板上出现了几道从往四周扩散的裂纹。
守门的士兵用粗木桩从内侧死死顶住门闩,又搬来装满了泥土的麻袋在门后堆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但每次冲车撞上来,整扇城门都会剧烈地颤抖,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那道裂纹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也先站在土城高坡上,目光死死盯着德胜门的城门。
他看到了城门上那道裂纹在冲车的每一次撞击下,裂纹都在向外面扩大,很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来人,把大炮再拉出来!”
他之前缴获的大炮在第一次攻城时打了几发就没再用了,因为炮弹实在不多,打了也未必能打穿城墙。
但现在不同了,城门上已经有了裂纹,只要对着那道裂纹轰上几炮,就算打不穿城门,也能让裂纹扩大到无法修补的程度。
“把炮推上来!”
“装弹!”
他大声吼着,操作大炮的那些人都是明军的俘虏,他们虽然也不想将炮口对准京城的城门,但在也先的威胁之下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
不怕死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这一次你们不需要给我节省炮弹,把所有存量都给我用完!”
那几个投了降的明军炮手被瓦剌兵用弯刀顶着后腰押到炮位前,战战兢兢地往炮膛里填了火药,塞进铁弹,然后点燃了火门上的引线。
第一炮打偏了,铁弹擦着城门上方的城墙垛口飞了过去,砸在城楼侧面的石阶上,溅起一蓬碎石和烟尘。
另一门大炮调低了一点角度,铁弹砸在城门前方的冻土上,弹起来又落下,滚了几圈便不动了,只在土里留下一个两尺深的坑。
“要是再偏,你们都得要死!”
也先的语气有些冰冷,在这几人耳中听着就如同地府的恶鬼一般。
“是.....是!”
这些俘虏再次调整炮口的角度,随后开始向城门发射!
“轰!”
第三炮正中城门!
铁弹砸在那道裂纹的正中央,包铁铁皮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裂纹猛地往四周扩展了好几尺,门板后方的碎木向四周飞溅。
守门的士兵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最靠近城门的两个兵被从门板上崩飞的碎木片划破了脸,捂着脸蹲了下去。
“快!再派人上去顶上!”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把地上的友军拖到一边,然后换上其他人继续顶住门闩。
城楼上的于谦听到城门方向传来的那声沉闷巨响,快步走到垛口边往下看去,看见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
“石亨!带人下去,用麻袋把城门后面再堆一道墙!快!”
他这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城门被攻破,他们必须要给京城内的人抵挡足够久的时间。
必要时候得要让人带着太后和摄政王还有太子出逃,去南边的京城。
只是他不能明确说出口。
石亨明白于谦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之后带人下了城墙,他已经做好了为太子等人离开而牺牲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