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看完军报,城下最后一队粮车驶过吊桥,关门合拢,等候通关的商队立刻让军士引进侧街。
“查货验人,急什么,一个都别漏。”
守将挥手赶开围观百姓,几名商人抬头张望,刚想开口,甲士已经围住车队。
城楼上,副将捧来一卷长图,摊开,压住四角,十余条墨线穿过河流和山口,最终伸进两国之间那片宽阔荒野。
这片缓冲区域全由系统随机生成,山多高,河多深,两边最初都只能派人慢慢摸索。
于谦摸了十年。
商队走过的路,樵夫踩过的坡,甚至雨后容易陷车的烂泥沟,图上都有标记。
“敌军要吃饭,要运炮,总共就这几条路能让大队车马通过。”
于谦抓起三枚木牌,压住河湾、岔路和山隘,抬眼扫过帐前诸将。
“抢下来,别给他们停脚整队的空当。”
石亨盯着最靠前的山隘,搓了搓手,“这条给我,路窄,炮车难走,我带轻装兵先赶过去。”
“给你两万前军,重甲和粮车另走南侧。”
于谦把令箭交给他,手掌仍压着图,“进山先查两侧高坡,抢到隘口就筑垒,追敌的心思先收收。”
石亨接令抱拳,转身大步下楼。
孙镗领了中路,五万兵马沿宽河推进,炮营居中,步卒分列两侧,专抢河湾渡口。
那里连着三条车道,拿住渡口,粮船便能跟上前军,少用数千头驮畜。
李震统右路,率湖广旧部抢占青石驿,驿道外还有两条小路,他负责拦住敌骑穿插。
沈翼接过最薄的一份路册,翻两页就笑了,“全是窄路,给我大车也推不进去啊。”
“你带精兵走,粮食用骡马驮。”
于谦点住北侧山道,“抢坡顶,插旗以后立刻放探骑,李震侧后那条路,全交给你。”
沈翼收起册子拍了拍胸甲,笑意散去,抱拳领命。
陶成留掌转运,水陆粮队分开编次,每支前军领走几日口粮,后续补给何时抵达,一笔一笔写进军册。
十年新政练出的兵,终于出了关。
五百万是整座帝国的军册总数,于谦并未一把全推出去,首批抢道军团之外,还有守城兵、轮换军和押运队。
路就那么宽,挤上去,前面的吃不上饭,后面的连敌军旗子都看不见。
阵盘外,刘伟看着数条兵线散开,身子不由探出座椅。
“李震,沈翼,还有陶成,这几个都让他用上了。”
赵鸿盯着前移的旗号,点了点头,“十年了,当初能办事的人,总该多担点事。”
远处一支小队脱离主力,沿河岸疾行,旗号下亮出的名字让刘伟又乐了。
孟九。
当年校场挨吕布两次打的新兵,如今带着前锋骑队,先替中路军查渡口。
“这小子也出息了,当初那两下,没白挨。”
赵鸿笑了笑,视线落回阵盘,“看他的后面。”
马安领步卒跟进,千余人牵马驮粮,甲胄收进行囊,遇到窄坡直接下马牵行,半点不堵。
刘伟瞧了半晌,收住笑脸。
这两队兵走的全是小路,大队炮车仍沿官道推进,旗帜密密麻麻,几乎遮住后面的辎重。
明面的大军替轻兵遮了动静。
对面平台,伊兰也盯着己方军队,战争开启后,他已经看不见明军详细部署,只能等前锋带回消息。
“河湾必须拿到。”
旁边领主指着水道,“我们的大炮太重,水运能省一半力气,沿岸高坡也适合架炮。”
伊兰点头,终于舒展几分神色。
这件事,准备时就交代过。
敌军同样分成数路,骑兵先出,步兵跟进,炮营沿河移动,右侧军团绕山麓,准备切进缓冲区域腹心。
负责中路的统帅还留了预备队。
明军人多,抢道时若碰上大股前锋,靠先头骑兵硬撞只会白白送命,必须等炮队和步兵压住阵脚。
算的够细。
可他的前锋刚过第二处河湾,探骑便带回一面折断的路标。
牌上刻着旧商路记号,旁边多了新削的箭头,直指西侧。
统帅接过牌子看了两眼,脸色变了,“谁改的路标?”
前锋军官摇头,“昨夜雨大,车辙全泡散了,西边也有路,斥候还没回来。”
“停,先查!”
炮车压着河岸缓坡排出长队,后军催促声传来,前军却动不了,军官只能派人逐队传令。
就这工夫,河湾另一头已经响起敲桩声。
孟九翻身下马,踩上半截木桩,扯着旗杆连挥三次,远处步卒立刻加快脚步。
“快点快点,木排拖上岸,绳子留着,别砍!”
马安带人冲进渡口空棚,翻开草席,抱出一捆捆干燥木料,几个士兵愣了下,立刻上手搬运。
这是十年边贸留下的货栈。
账上全是商货,造棚的木料、捆货的粗绳,还有几十把修车铁锹,今日全部拿来筑垒。
孟九跳下木桩,抹去脸上泥水,冲马安抬了抬下巴。
“这饭都送到嘴边了,再守不住,咱俩回去可真没脸。”
马安把铁锹塞给身边军士,“少贫,北边坡顶还缺人,你带骑兵盯着,我来挖。”
铁锹扎进湿土,装满泥沙的麻袋垒起矮墙,木排拆开加固渡口,弓弩手抢上高坡。
同一时刻,石亨的前军已经钻进山隘。
守住出口的数十名敌骑远远看见旗帜,掉头撤走,石亨勒马止步,硬把追击的念头压了回去。
“别追,搬石头堵两侧,留中间给咱们炮车过。”
亲兵怔了怔,石亨瞪眼催促,“看什么,嫌搬石头丢人,等人家大炮来了,你拿脑袋挡啊?”
亲兵赶忙下马。
右路青石驿,李震先占井台,再收车棚,命人将驿道两侧矮墙扒开,给后续兵马腾出转身的空位。
沈翼从山坡派来的传令兵也到了。
北侧高处已经插旗。
各路军报陆续汇入于谦手中,他看完一份便挪动一枚木牌,直到河湾那枚翻过来,才提笔落令。
“中路炮营加速,渡口前军只守不追。”
阵盘外,伊兰眼前终于浮出前锋送回的战场画面。
绕过最后一片河岸树林,敌军骑兵骤然收住缰绳,前面坡顶军旗展开,渡口木垒后探出一排弩臂。
更远处,明军炮车正沿新铺木板驶上河岸。
伊兰捏住座椅扶手,刚要开口,画面里的前锋军官已经举剑叫停。
“等等…他们怎么连垒墙都修好了!”
孟九策马停住坡下,隔着河滩看见对面的旗帜,摘下水囊灌了一口,抹嘴笑了。
“这会儿才到,这些海外蛮子连抢占优势地形都不会,看来于将军这次会轻松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