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显形了。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从朱红漆柜之上延伸出来，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蜿蜒在车迟国的天空之中。
一端连着三位国师。
一端连着远方那些被关押的和尚。
中间，是那口柜子。
铁证如山。
全场寂静。
百姓们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锁链。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写满了恐惧。
写满了不可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叫骂。
还在声讨孙悟空。
还在说传道小队输不起。
还在说国师才是道门正统。
可现在，锁链就在他们头顶。
清清楚楚。
实实在在。
连着国师。
连着柜子。
连着那些国师命令打压的和尚。
他们想说话。
张了张嘴。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前那些义正言辞的话语，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吞不下去。
吐不出来。
国王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坐在龙椅之上。
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
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些锁链。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过去数十年的画面。
三位国师入朝。
祈雨成功。
被封为国师。
推行道门。
打压僧人。
关押和尚。
奴役和尚。
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那是国师们在治理国家。
他以为那些和尚是罪有应得。
他以为自己是一位明君。
可现在，锁链就在他的头顶。
连着国师。
连着柜子。
连着他亲手批准的、关押和尚的诏令。
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蠢货。
国王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
许久。
大殿之前，一片死寂。
传道小队五人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说话。
没有催促。
没有逼迫。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国王。
等着。
等国王自己做出决定。
他们之前就看出来了。
车迟国的国王，和三位国师不是一路的。
国王不是帮凶。
国王是被蒙蔽者。
现在，真相摆在面前。
锁链就在头顶。
国王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站在三位国师那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还是正视真相，承认自己被蒙蔽了数十年？
这个选择，只有国王自己能做。
没有人能替他做。
唐三葬目光平静。
他看着国王。
没有愤怒。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的平静。
他知道国王会怎么选。
因为国王不是坏人。
国王只是一个被蒙蔽的普通人。
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普通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
棒身上还沾着锁链的碎片。
幽暗的光芒，在阳光之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国王。
目光平静。
没有咄咄逼人。
没有盛气凌人。
只有一种"你自己看"的淡然。
诛八界搓了搓手。
他很想说点什么。
但被唐三葬用眼神制止了。
小白龙面色凝重。
杀无尽面无表情。
五个人，五种神态。
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国王。
……
国王闭着眼睛。
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百姓们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
久到大臣们开始面面相觑。
久到三位国师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丝侥幸。
虎力大仙偷偷看了一眼羊力大仙。
羊力大仙微微摇头。
意思很明确。
别急。
国王还没有做出决定。
只要国王不开口，一切就还有转机。
只要国王选择站在他们这边，那些锁链，不过是妖猴的把戏。
只要国王一句话，他们就能翻盘。
他们等着。
耐心地等着。
……
然后，国王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
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看到了。"
国王的声音很轻。
却如同一记惊雷，在金銮殿前炸开。
虎力大仙的面色，瞬间惨白。
鹿力大仙浑身一颤。
羊力大仙闭上了眼睛。
国王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走到了那口朱红漆柜之前。
伸出手。
摸了摸柜面。
指尖触碰到锁链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锁链是冰冷的。
他缩回了手。
转过身。
面向三位国师。
"三位国师。"
他的声音，平静了。
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的平静。
"朕问你们。"
"这些锁链，是什么？"
虎力大仙张了张嘴。
"陛下……这……这是妖猴的把戏……"
"把戏？"
国王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苦涩的、自嘲的笑。
"你们告诉朕，这是把戏？"
国王转向百姓。
"你们也看到了。"
"锁链。"
"从柜子上长出来的锁链。"
"连着国师。"
"连着和尚。"
"你们告诉朕，这是把戏吗？"
百姓们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抬头。
之前的叫骂声，之前的嘲笑生，之前的"滚出车迟国"。
此刻全部化为了沉默。
羞耻的沉默。
国王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朕宣布。"
他的声音，洪亮。
清晰。
掷地有声。
"三位国师，作弊。"
"先前所有比试结果，有失公正。"
"全部作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国王没有理会百姓的议论。
他转向传道小队五人。
拱了拱手。
"诸位。"
"是朕失察。"
"让诸位受了委屈。"
"朕……有罪。"
传道小队五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国王会如此干脆。
如此果断。
如此……坦诚。
唐三葬上前一步。
"陛下无罪。"
"不知者不罪。"
"如今真相大白，便是好事。"
"这是好事？"
他摇了摇头。
"不是好事。"
他看向三位国师。
"三位国师。"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虎力大仙面色铁青。
双拳紧握。
他看了看国王。
看了看百姓。
看了看那些显形在天空中的锁链。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国王已经做出了决定。
百姓已经看到了真相。
锁链已经显形。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