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饕餮鼎的边缘。
鼎口朝上。
油面平静。
金黄色的油，在鼎中微微晃动。
转眼之间，画风变化。
热气蒸腾。
油烟袅袅。
鼎口的温度，已经高到了让人呼吸困难的程度。
站在鼎边，皮肤都在发烫。
车迟国国王朗声道：
"规则简单。"
"同时入鼎。"
"输了，身死道消。"
"可有异议？"
小白龙摇了摇头。
"没有。"
羊力大仙也摇了摇头。
"没有。"
"好。"
车迟国国王退后一步。
"那就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跃起。
小白龙化作一道白光。
羊力大仙化作一道灰光。
白光和灰光，同时没入了油面之中。
"噗通。"
"噗通。"
两声水响。
油面溅起了两朵油花。
然后，恢复了平静。
金黄色的油面，微微晃动。
气泡翻涌。
油烟更浓了。
鼎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鼎内。
小白龙沉入了油中。
他全身法力运转。
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
隔绝滚烫的油。
他环视一圈。
四周一片金黄。
油很浓。
很稠。
视线受阻。
只能看到周围三尺的范围。
三尺之外，就是模糊的金色。
他动了动手指。
油从指缝间流过。
滑腻。
温润。
他皱了皱眉。
不对。
这油……
他又动了动手指。
让油从掌心流过。
滑腻。
温润。
没有灼烧感。
没有刺痛感。
甚至……没有热度。
他愣住了。
普通的油？
他不敢置信。
又试了一次。
将手掌完全浸入油中。
让油包裹住整个手掌。
凉的。
微温。
和常温的芝麻油，几乎没有区别。
他呆住了。
外面烧得那么旺。
鼎壁都烧红了。
油面都在冒烟。
可鼎内的油，其实都烫不伤他的身体。
这和普通的油能有什么区别？
他将目光放在羊力大仙身上，却发现他也是什么都没做。
然而小白龙又怎么会觉得这事情就这么简单呢。
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油在流动。
很慢。
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在流动。
从鼎壁的方向，向鼎的中心，缓缓流动。
如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同血液。
这感觉，太像血液流动了。
不是油的流动方式。
一般的油是从上往下。
从高处往低处。
可这油的流动，不是这样的。
它有节奏。
有韵律。
从鼎壁，向中心。
从中心，向鼎壁。
来回往复。
如同血液循环。
小白龙的脸色，变了。
这鼎，还活着。
油是普通的油。
但在这面鼎里，它不再只是油。
小白龙如今尚且不知道这会如何运作，此时也只能将其按照普通的油来应对。
小白龙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他告诉自己。
不能慌。
他是龙族太子。
真龙血脉。
区区一面鼎，还能奈何得了他？
他闭上了眼。
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一颗龙珠，静静悬浮。
冰蓝色的龙珠。
散发着幽冷的寒气。
这是他从系统之中抽取到的冰龙龙珠。
蕴含着极致的冰寒之力。
他将法力注入龙珠。
龙珠缓缓旋转。
寒气从龙珠之中涌出。
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再从全身毛孔之中渗出。
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霜与油接触。
"嘶。"
一声轻微的声响。
油在冰霜表面凝结。
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将他与油隔绝开来。
小白龙睁开眼。
呼了一口气。
他现在也只能做这最基本的尝试了。
等到做完基础的准备之后，小白龙继续的看向羊力大仙。
然后，愣住了。
羊力大仙悬浮在油中。
双眼紧闭。
面色平静。
一动不动。
如同睡着了一般。
没有法力护罩。
没有冰霜。
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他就那样浸泡在油中。
任由油从他的身上流过。
小白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干什么？
不防御？
不运转法力？
就这样泡着？
他疯了吗？
然而小白龙很快便是发现，对方没有疯。
油温在提升了一阵之后，便是不再提升了。
停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温度。
不烫。
不凉。
恰好。
恰好让人放松警惕。
恰好让人忘记危险。
可危险，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小白龙感觉到了。
一股力量。
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消化。
对。
就是消化。
那股力量，渗透进了他的冰霜护罩。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冰霜护罩已经薄了一层。
小白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他猛地运转冰龙龙珠。
寒气暴涨。
冰霜重新加厚。
比之前更厚。
他将龙珠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冰蓝色的寒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冰甲坚硬如铁。
寒冷如万年玄冰。
可那股消化的力量，并没有停止。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油锅之中。
他是在一个胃袋之中。
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还在蠕动的胃袋。
说是油锅，不过是骗人的说法。
这鼎中之物，根本就不是油锅。
而能有这样的胃的存在，那便是凶兽。
小白龙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传承记忆。
龙族传承记忆之中，记载着上古凶兽的信息。
他立刻闭上眼。
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龙族血脉之中，封存着远古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龙族先祖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关于天地万物。
关于上古凶兽。
关于四凶。
他的意识，在血脉之中飞速搜索。
掠过无数画面。
掠过无数文字。
掠过无数先祖的警告。
饕餮。
上古四凶之一。
羊身人面。
目在腋下。
虎齿人爪。
其音如婴儿。
贪食无厌。
吞噬万物。
永不满足。
直至将天地间一切吞入腹中。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鼎上刻满了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正儿八经的饕餮纹。
小白龙猛地睁开眼。
"饕餮鼎！"
他在心中惊呼。
这不是普通的鼎。
这是饕餮鼎。
上古凶兽饕餮的皮，制成的鼎。
鼎上的纹路，就是饕餮的消化纹路。
油是普通的油。
但在这面鼎中，油不再是油。
油是饕餮的胃液。
是消化液。
是饕餮用来炼化万物的工具。
而他们两个，就是被吞入胃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