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六月二十一,寅时末,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大行港外四十里,海面平静如镜。
飞云号巨大的舰体,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船舷两侧的炮窗已然打开,十尊黝黑冰冷的红衣大炮,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金属的幽光。
三艘青龙舰、五艘火龙舟、七艘漕运船,如同忠诚的狼群,环绕在飞云号四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舰首,秦明负手而立。
海风吹动他身上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举着千里眼,望着远处那座渐渐从夜色中显现轮廓的沿海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丹东……我来了……”
他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丹东?又是哪家的小娘子?”
慕容雪缓步行至他身侧,斜眼望向秦明,那双漂亮的凤眼中满是幽怨。
“秦大总管,还真是交友广泛,竟然在高句丽也有相好的……”
她故意拉长声音,随后似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熟人?!”
秦明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放下千里眼,转过身,望向慕容雪那张写满“本姑娘很不高兴”的俏脸。
晨曦的微光中,她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幽怨、三分调侃,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海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拂过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竟让秦明看得微微一呆。
[这小妮子……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隐隐还有几分家里那位顶级恋爱脑的影子。]
“怎么?”
慕容雪见他不答,愈发不依不饶,上前半步,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那位‘丹东’小娘子,是圆是扁?是胖是瘦?”
“比之你府中那些莺莺燕燕如何?比之——”
秦明嘴角含笑,抬手轻轻抚上慕容雪的脸颊,拇指指腹在她眼底的青黑上,摩挲了两下,动作熟稔。
“昨晚没有睡好?”
慕容雪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开秦明的大手,同时后退一步,恼羞成怒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
“说,你昨晚为何要欺负百里娘子?”
“她人那么好,那么善良,你怎么舍得让她哭上一整晚?!”
慕容雪凤眸圆睁,气鼓鼓地说道:
“她一个弱女子随你背井离乡,远征海外,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她点儿,说几句好听的话吗?!非要动手伤人?!”
秦明闻言,表情一滞,眼神稍显怪异。
他望着慕容雪那张义愤填膺的俏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凤眼,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这小妮子……昨晚没睡好,是因为听到了芷儿的“哭声”?]
[她该不会以为,是我在欺负芷儿老婆吧?]
秦明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那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容雪瞪着他,冷笑道: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昨夜百里姐姐哭了大半夜!”
“我住在隔壁舱室,听得清清楚楚!”
“那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听着就让人心疼!”
“你倒是说说,百里姐姐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鞭……虐待她?!”
秦明闻言,表情愈发古怪。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告诉慕容雪,那是闺房之乐,不是虐待吧?
这丫头连男女之事都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就在秦明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郎君。”
一袭素色襦裙,长发轻挽的百里芷,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虽未施粉黛,但肌肤白里透红,眉眼含春,唇色比往日更显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满足。
步履间,裙摆轻摇,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风韵。
秦明见到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百里芷走到近前,先是朝慕容雪微微颔首,随后望向秦明,柔声道:
“郎君,妾身煮了些参茶,想着你连日辛劳,便送来一些。”
她身后跟着一名侍女,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青瓷茶盏。
慕容雪见到百里芷,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望着百里芷那张容光焕发的脸,望着她眉眼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百里姐姐……怎么看起来比昨日更漂亮了?]
[明明哭了一整夜,怎么反而……]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百里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花朵,娇艳欲滴。
“百里娘子。”
慕容雪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对秦明时柔和了许多:
“你……你还好吧?”
百里芷微微一怔,随即温婉一笑:
“有劳程参军挂心,妾身一切都好。”
慕容雪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那你昨晚为什么哭”,可这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毕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明,又看了看百里芷,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