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庞孝泰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此话当真?”
秦明微微一笑,转过身,朝不远处的裴行俭招了招手。
“行俭,地图!”
裴行俭立即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简易舆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舆图上,泊灼城四座城门外的主要道路、桥梁、隘口,皆被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总管,诸位将军请看!”
“我已命神机营分别在此处、此处……还有此处,埋设上炸药。”
秦明在舆图上,点了几下,转而望向庞孝泰,微笑道:
“庞将军,如此安排,可还放心?”
庞孝泰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标注,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飞云号上,秦明说出“围而不攻”四个字时的从容。
那时候他以为秦明只是纸上谈兵,是少年郎意气风发的畅想。
可现在他才知道——眼前的少年郎,早已将一切都算到了。
从红衣大炮的运输时间,到敌军可能的突袭路线,到每一处埋设炸药的地点,甚至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庞孝泰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抱拳,朝秦明深深一礼。
“秦总管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末将——心服口服。”
秦明连忙伸手扶住他:
“庞将军言重了。”
“在下不过是谨慎惯了,当将军不得如此大礼。”
李渊站在一旁,望着秦明被众将簇拥的模样,捋须而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像是在说:
“看,这就是朕亲自选的佳婿。”
片刻后,李渊轻咳一声,众人纷纷噤声,垂手而立。
“既然秦总管已安排妥当,那便依计行事吧。”
李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挥手道:
“你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去飞云号上帮忙,尽快将红衣大炮卸下到岸上来。”
“喏!”
庞孝泰等人纷纷躬身应喏,转身离去。
秦明正欲转身,去探望一下那位“梅开二度”、“卧伤在床”的刁蛮郡主,耳畔却忽然响起李渊的声音。
“臭小子,你留下。”
秦明脚步一顿,转而望向李渊,疑惑道:
“大总管,有何吩咐?”
“呵!”
李渊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板着脸,故作不悦道:
“昨夜一口一个老头儿,今日又一口一个大总管?”
“怎的?!”
李渊眉头一挑,冷笑道:
“你小子故意给老夫添堵是吧?!”
秦明微微一怔,咧嘴一笑,嬉皮笑脸地说道:
“此乃战时,称职务,不是显得尊敬您嘛!”
“去你的吧!”
李渊冷哼一声,抬手指着秦明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你小子的脾性,老夫还不清楚?”
“越是装得恭敬,心里越是在打鬼主意。”
“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老夫?!”
“冤枉啊——!”
秦明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哀嚎”道:
“您老这话从何说起啊?”
“孙儿对您老人家,那可是掏心掏肺,日月可鉴——”
“哼!少来这套!”
李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程家那丫头呢?她不是记室参军吗?为何没跟在你身边?”
秦明闻言,轻叹一声,摇头道:
“她昨晚与丹阳宴饮,多贪了几杯,身体有些不适,在舱中歇着呢!”
“老爷子找她有事?”
话音未落,李渊抬手便是一记暴栗敲在秦明脑门上。
“咚——!”
秦明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后退半步,不满道:
“老头儿,好端端的,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
李渊沉着脸,上前一步,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小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连吐谷浑的亡国公主都敢往身边揽,你就不怕她对你另有所图吗?!”
秦明揉着额头,白了李渊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行了,您老,就别装了!”
“府里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您老,还不知道吗?!”
秦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现在啊!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府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您老啊,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李渊被这番混不吝的话噎得一愣。
做贼心虚的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倩影——
一袭紫裙,身世凄凉,却天生媚骨的姜洛苡;
一袭红裙,恃宠而骄,却最像平阳的李婉容。
半晌儿,李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若不是老夫从中牵线搭桥,你八辈子也修不来这么好的福分!”
秦明微微一怔,随后立即明白了李渊话语里隐含的意思。
只不过,秦明多想了一个人——
那位身着素雅长袍,淑韵娉婷,韶姿婉娩,此生本该与青灯为伴,却为了女儿甘愿倾尽所有的隐太子妃——郑家嫡女郑观音。
想到姜洛苡、李婉容和郑观音这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秦明抿了抿嘴,讪笑道:
“你看你!又恼了不是……”
李渊:“……”
秦明伸手勾住李渊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咱们爷俩谁跟谁啊!”
“去去去!”
李渊一把拍开秦明勾在肩上的手,白了他一眼,嫌弃道:
“没大没小的,跟谁俩呢!”
“嘿嘿~”
秦明搓了搓手,讪笑道:
“您老,若是没有其他事,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下,秦明转身,欲要溜走,却被李渊一把攥住:
“等等!”
李渊不满道:
“臭小子,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秦明肩膀一垮,转过头,满脸无奈地望向李渊。
李渊冷哼一声,语气严肃道:
“那丫头虽然是蛮族公主,但亦是前隋皇室血脉。”
秦明闻言,微微一怔,震惊道:
“啥?大隋……”
“闭嘴!”
李渊瞪了秦明一眼,随后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当年,为了两国安宁,大隋将她的母妃——光化公主远嫁吐谷浑。”
“临行那天,她站在灞桥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那眼神——朕这辈子……咳咳,扯远了。”
李渊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
“如今,吐谷浑已亡,她父兄皆死于吐蕃人之手,母亲也殉国而去。”
“她在世间举目无亲,辗转数千里才到了长安,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这样的女子,你若是始乱终弃——”
他转过头,盯着秦明,目光如刀,正色道:
“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