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志一愣，扭头看着他。
“登盛命令参战部队，以连为单位，化整为零，分散集结，快速后撤。”参谋长脸色严峻道：“但是，下面部队，被山地合成旅狂猛炮火干掉三千人，却没形成大规模的溃逃，这就很不寻常。”
吴松志抽烟没说话，崩龙军是以族群为单位组建的军队，是为民族恶战，是为家里的妇孺而战，就算如此，从开战到现在，失踪的士兵已经高达三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畏战逃跑的。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参谋长低声道：“论武器装备，我们比不上富察的部队，论物资给养，同样也有差距，唯一比他们高的是军心，是士气，就算如此，我们的战士已经出现了厌战的情绪。而政府军......”
“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这是正常现象。”吴松志走到沙盘前，沉默半晌后：“富察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就是为了，将克钦和崩龙赶出这块地盘，霸占君爷山。既然他想在南渡镇，分一个雌雄，那咱们就跟他碰一碰，不将他们打怕了，这一片区域永远安定不下来。
电告克里昂，我打算用家底换战损，崩龙人不怕死，但不能白死......”
“你的意思是.......”
“集结所有兵力，在南渡决战，伺机反攻密支那......”吴松志长出一口气：“从此以后，克钦和崩龙，才是克钦邦的霸主。”
莫干山脉，夜色被层层叠叠的阔叶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漏下的月光，照在盘结如蛇的树根和腐臭的落叶层上。空气湿热粘稠，仿佛巨大的、浸透汗水的棉被，死死捂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口鼻之上。
薛涛趴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后面，呼吸如同风箱。汗水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皮肤被盐渍蜇得生疼。身边是特务营仅存的七十三名战士，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黑泥和血污，眼神像狼一样警惕又疲惫。
他们已经在这鬼地方钻了四个小时，试图绕过登盛部队的前沿，去咬住那个该死的信号源。可就在十分钟前，尖兵踩中了绊发雷。
爆炸声不大，但在死寂的丛林里如同惊雷。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数道短促的枪焰。
不是政府军那种杂乱的AK点射，而是精准、冷酷、极具节奏感的三发点射。
“操！是职业的！”薛涛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判断出对手——黑水！只有这群拿钱卖命的顶级猎手，才会在这种环境下打出这种教科书般的火力试探。
“散开！贴地！别抬头！”薛涛低吼，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话音未落，左侧三十米处的灌木丛猛地一颤，一串5.56毫米北约制式子弹呈扇面扫来，打得木屑和树叶乱飞。一名年轻的战士闷哼一声，肩膀爆开一团血花，身体抽搐着缩成一团。
“医疗兵！”薛涛怒吼，同时抬起步枪，朝着枪焰闪烁的方向扣动扳机。他的“八一杠”喷吐着火舌，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
但没有回音。医疗兵大概率已经在刚才的绊雷中牺牲了。
“薛头儿，”副营长王猛猫着腰蹭过来，满嘴是血：“不对劲，这伙狗娘养的火力太猛了，至少有两队人，交叉掩护，正在向我们合围！”
薛涛眯着眼，借着远处微弱的磷光，看清了战术态势。
他们被压在一个狭长的鞍部，前后各有一股敌人。对方没有急于冲锋，而是像手术刀一样，一点点收缩包围圈，用精准的火力剥夺他们移动的能力。
这是典型的“清理”战术，像捕杀一群困在陷阱里的老鼠。
“妈的，是黑水雇佣兵。”薛涛心头冰凉。黑水雇佣兵，单兵素质极高，装备精良，尤其擅长这种复杂地形下的特种作战。特务营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弹药也不多了。
“手雷！”薛涛嘶喊，“往左前方树冠投！”
嗖！嗖！几颗卵形手榴弹划破夜空，在左前方的树冠层中爆炸。木屑纷飞，伴随着一两声压抑的痛哼，左翼的火力为之一滞。
“趁现在！向右前方石缝突围！”薛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第一个跃出掩体。
刚冲出两步，右前方一棵大树后，突然站起一个魁梧的身影。
穿着斑驳的虎斑迷彩，头戴集成夜视仪的MICH头盔，手中的MK18近战步枪喷出长长的火舌。
薛涛只来得及一个侧扑翻滚，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他脸颊生疼。翻滚中，他看到那雇佣兵嘴角似乎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砰！”一发12.7毫米的大口径狙击弹从侧翼飞来，精准地掀掉了那雇佣兵的半个天灵盖。是特务营的狙击手“老猫”开的枪！
“谢了，老猫！”薛涛在心底吼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进一处岩石裂缝。剩下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利用地形勉强稳住阵脚。
但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黑水没有贸然冲上来，而是开始投掷催泪瓦斯和震眩弹。
“咳咳咳……！”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视野一片模糊，薛涛感觉肺都要炸开了，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点火！烧烟！”薛涛强忍着眩晕下令。战士们纷纷掏出备用的干辣椒粉和磷粉，撒在面前的枯叶上点燃。辛辣的浓烟和催泪瓦斯混合在一起，稍微冲淡了刺激性气体的浓度。
“杀！”混乱中，王猛带着几个战士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反扑出去，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和摸上来的黑水佣兵搅杀在一起。
没有呐喊，只有匕首捅入肉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骼的脆响，以及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式搏杀，在黑暗和毒雾中疯狂上演。
薛涛刚从一个黑水佣兵手中夺下一把带血的匕首，就感觉肋下传来一阵剧痛——另一把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肌肉。他怒吼一声，用额头狠狠撞在对方鼻梁上，趁着对方仰倒的瞬间，将夺来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薛头儿！撤！再不撤就全交代了！”王猛满脸是血地拖着他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