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二没有回答。
目光从灰袍老者面上扫过，随即落在对方脚下，那光芒已经开始黯淡的阵法纹络上。
方才灰袍老者强催法印，看似挡下先天五剑一击。
实则，也将自身与阵枢相连的最后一点脉络，暴露无遗。
此地阵枢，本就是许清风暗改云歌宗护宗大阵，以天殊峰为中心，强行牵引七峰地脉而成。
阵势一成，四人借阵行法，法借地脉，地脉又与护宗大阵相互呼应。
可阵法之道，最忌气机不顺。
灰袍这一角，已被破开缺口。
在苏十二眼中，这缺口已不只是破绽。
更是死门！
眸中精光闪过，苏十二心中底定。
下一刻，足下一踏。
几缕极细微真元，无声没入阵纹之间。
灰袍老者脚下阵印猛地一颤，光华骤黯。
连带着灰袍老者周身气息，也在这一瞬为之一滞。
“嗯？”
灰袍老者瞳孔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他本就精通阵道，自是清楚，这一瞬气机阻滞，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惜，此时反应过来，明显已经迟了。
苏十二身形一晃。
再出现时，人已在其身前三丈之外。
“许师兄！”灰袍老者脸色一变再变，知道情况不妙，忙看向周围同伴。
“拦住他！”
许清风厉喝出声。
青袍、黑衣二人同时变色，几乎不假思索，便欲摆脱封剑行回援。
封剑行冷哼一声。
“二位，这般着急作甚？”
话音未落，掌中长剑已横扫而出。
漫天剑光一合一绽，化作一片剑幕，硬生生将二人去路拦住半瞬。
半瞬，对寻常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可对苏十二而言，已足够。
灰袍老者面色难看，双手飞快结印。
中央阵盘之上，那道黯淡下去的阵印，再度强行亮起。
数十道灰白流光自阵纹深处激射而出，转眼化作锁链，交织成网，挡在他身前。
“拘灵、禁元、锁脉！”
灰袍老者口中低喝，法诀连变。
锁链大网方成，强大禁制之力便向外扩散。
苏十二神色却无半分变化。
袖袍一振，先天五剑自袖中掠出。
五道剑光乍现即收。
没有惊天剑啸。
也没有绚烂剑芒。
只有五缕细若发丝的剑气，悄无声息没入锁链大网五处不起眼的位置。
“咔嚓！”
细微碎裂声接连响起。
一根根灰白锁链，从中裂开，随后寸寸崩碎。
灰袍老者眼角狂跳。
脑海中，满是疑惑。
这……究竟什么手段？
就算是剑修，施法催招，也不该是这般模样。
剑气明明细如发丝，内中力量却又如此惊人。
这般庞大力量，集中在一线一点……光是想想，灰袍老者都只觉头皮发麻。
哪怕早就知道，苏十二名声在外，不能寻常对待。
可也没想到，对方能为，竟强大到这般地步！
“许师兄救我！”
惊呼声脱口而出。
许清风双手猛然按向身前阵盘。
阵法阵印转速陡增，四方灵晶齐放刺目光华。
一股磅礴地脉之力，自阵盘中央倒卷而出，直冲苏十二后背。
这一击来得极快。
许清风等的，就是逼苏十二回身。
只要对方稍有迟滞，灰袍便有喘息之机。
可苏十二却连头都未回。
身后尚未散尽的灰蒙气息微微一卷。
那股地脉之力刚一靠近，便被无声削去大半。
剩下余力撞在苏十二背上，只令其衣袍猎猎鼓荡。
苏十二脚步，半分未停。
灰袍老者眼中终于浮现出浓浓惊惧。
他想退。
可脚下阵纹已被苏十二气机所制，身形竟在这一瞬生出几分滞涩。
也就在此时，苏十二抬手一掌，轰然拍落。
“大梵圣掌！”
圣洁佛光并不刺目，却厚重如山。
掌劲落下，灰袍老者身前护体光华应声炸裂。
紧接，双臂骨骼崩断，胸膛猛然塌陷。
“砰！”
闷响声中，灰袍老者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石壁之上。
碎石簌簌坠落。
灰袍老者嵌入石壁，双目圆睁，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喉间只发出几声破碎低响。
眸中神采，转瞬黯淡下去。
身上气机，更是在瞬息间，消散于无。至于识海神魂，没等冲出肉身，便被紧接爆发的剑气彻底搅碎。
苏十二出手，素来干脆利落，既然动了杀心，岂会给对方半点活命机会？
一名渡劫期强者，就此殒命！
同一时间，许清风几人所布阵法，也随灰袍老者殒命，剧烈颤抖起来。
庞大阵印浮现，其上一道道裂痕快速蔓延。
阵法威力，在这一刻，骤减大半。
整座地下石殿猛然一沉。
石殿上方，更传来阵阵低沉回响。
那回响不是来自此地。
而是来自整座天殊峰，乃至云歌宗七峰地脉之间。
声音落入耳中，封剑行不由眉头微皱。
许清风眼角更是狠狠一跳。
同伴身死道消，让他心中愤怒。
更麻烦是，这种情况下，苏十二都能破阵，并斩杀一名同伴。
可想而知，对方能耐远比预想中还要棘手。
好个苏十二，没想到，实力竟强大到这般地步。
好在……
许清风心念暗转，目光落在苏十二身上，眸中杀机更浓。
另一边，正以一己之力，挡住两名渡劫期存在的封剑行，也清楚感觉到，原本层层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陡然减轻几分。
可心头却不见半点轻松。
阵法受到破坏，威力大减，固然是一桩好事。
可问题是，场中许清风几人修为实力全都不差。
几人当中，也就灰袍老者实力稍逊一些，但对方明显阵道造诣更强。
余下的许清风三人，实力可都摆在这里。
即便没有阵法，想要将对方拿下，怕也没那么容易。
更不要说，阵外还有数名渡劫期存在，正快速赶来。
光是想想，封剑行心情便愈发沉重。
“苏十二！”
许清风声音低沉，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灰袍老者身死道消，未必有多少影响，但到底是相处多年的同伴好友。
苏十二缓缓收掌，看向许清风。
“现在，许道友还要继续战下去么？”
许清风没有回答。
深吸一口气，双手连掐印诀，足下再踏七星方位。
中央阵盘重新轰鸣。
这一次轰鸣声，已不似先前浑厚。
其中夹杂着刺耳杂音，好似某种精密机关被人生生扭转。
许清风脸色也在一瞬苍白几分。
可他没有停手。
残存阵法阵印运转，绽放灰白光华。
青袍、黑衣二人不敢迟疑，当即各自退回原本方位。
苍鹰搏兔亦用全力！
就算不借助阵法，几人也有相当信心，但想到苏十二的名号，更不敢有半点大意。
二人气息刚一落定，便被残阵之力强行牵引。
此刻，阵中气息，已不复先前圆融。
反倒多出几分暴躁与紊乱。
石殿上方，几道强横气息也在不断逼近。
封剑行抬头望去，眉头紧皱。
“外面那些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