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许晨眼睛一亮。
“真能做到吗？”
齐院士轻轻笑了笑：“任何领域都不是孤立发展的，超级AI的出现让信息生物工程学向前跃进了一大步，之前做不到是因为超级真菌的进化方向是一个超混乱随机的混沌系统，我们基本无法预测超级真菌的演变方向。”
“所以现在可以了？”
齐院士点点头，看向实验室内的屏幕，这些大多是仪器的操作面板，只有少部分是用于数据处理的计算机：“不错，大衍可以直接去处理我们得到的数据，它对超大规模的运算与模拟有着极强的优势，意味着它可以在数字世界里先推演亿万种进化路径，找到最脆弱的节点后再进行实验诱导，从而推演出结论。”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许晨好奇的看着齐院士。
齐院士顿了一下，摇摇头：“这项技术并不成熟，我们恐怕要花费数年甚至数代才有可能完成如此伟业……不过其大致脉络基本是这样的。
第一，实验诱导其加入碎片遗传信息，逼迫它对DNA掺杂大量无用DNA，降低其遗传稳定性与变异容错率……”
许晨想了想，表示可以理解。
这项技术在生物学上叫做遗传拖累，降低其对有益突变的容错率，这在合成生物学中属于诱变育种的一种高级形式。
“第二，压制其优势特征，使其转攻为守。”
进化博弈论的逻辑，当环境压力集中在某个优势性状上时，放弃该性状以换取生存，是生物常见的进化策略，这在医学上称为“适应性代价”。
许晨一愣，这就反攻了？
“听起来好像不难？”
齐院士笑了笑：“不难的前提是，我们能打造出合适的钥匙，为了消灭超级真菌，我们几乎将所有的全部的算力都投入其中，这代表这两项技术基本不会应用于民生和医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晨有所猜测。
“这意味着，这项技术其实本可以挽救地球上数以亿计患者的生命，但是为了对抗超级真菌，我们不得不放弃他们，放弃这些本可以活下去的人。”
许晨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齐院士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与决然。
潜渊症引起的各种病症导致了整个世界都陷入紧急医疗状态，无数人病患急需救援，而这两项技术，就是这些患者最后的希望。
它可以治愈疾病，而且远不止于此治愈疾病，但是，坏就坏在这里，这项技术能做的实在太多了。
比如——挽救世界。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是必然要牺牲一代或者几代人的选择，他们需要牺牲掉一些人，来挽救所有人，而且，人类别无选择。
“之后大衍的算力会提升的。”许晨安慰。
齐院士摇摇头：“这项计划算计的时候就已经将大衍未来的所有算力算入其中了，而且计划本身对大衍算力的升级预估相当激进，抛开必须留用与其他科研项目，甚至优化自身设计的算力，我们能动用的很少，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算力不断进步，但超级AI对我们生活产生的影响却并不多？”
“这超级AI不是才刚出来嘛……”
“不……”齐院士摇头：“超级AI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一旦我们可以工业化生产，智能化工程与工厂，那么劳动力几乎都可以解放，唯一能限制我们的，只有算力，但算力，并不是这么好提升的。
如果未来有某一段时间大衍算力提升未达到预期，那么这个计划进程同样会受到严重影响。”
许晨想到了什么：“那个AI农业生产基地？”
“农业基地也是我们迫不得已的选择，虽然要消耗大量算力，但我们必须为以后打算，这是必须的投入……”齐院士叹息一声：“AI能压榨出每一份农作物的潜力，让作物的产量达到理论上的最高，即便如此，在AI农业生产基地没有达到规模之前，我们的粮食缺口也相当巨大，如果能有充足的算力……”
许晨也有些沉默，他从未如此直观的发觉大衍算力的珍贵程度。
齐院士见到许晨这般模样，也不再压力他：“其实你不必担心，这项计划经过了科学院专家的探讨与规划，就算是算力不足，顶多也只是时间上延长几年而已。”
许晨差点炸毛，这超级真菌多在地球上存在一天，他就浑身刺挠，还延长几年？但是……但是……
许晨有些纠结，科学的发展规律并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更何况他还不是计算机科学方面的专家，想帮忙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更何况，他们能做到这一步，让人类能看到战胜超级真菌的切实希望，这本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算了，你继续说一下第三步……”
齐院士看了他两眼，很显然有些意外许晨能迅速从负面情绪脱离，这是一个合格领袖所需要的素质。
“第三步就是人为制造弱点，我们会通过某些药物攻击使其放弃一些重要特性，比如，攻击其胞外聚合物生产的相关基因靶点，迫使其形态转化，但同时我们会减轻其形态转化后的压力，从而诱导其主动退化掉胞外聚合物生产技能……”
胞外聚合物是微生物至关重要的生存技能，这玩意儿也就是所谓的菌毯或生物膜，它能让药物与细菌的战争由刺刀战变成攻城战，医学上来说，这东西非常恶心，因为他不但能形成物理防御，还能形成微环境，让内部的细菌或真菌代谢减慢，从而对药物产生生理性耐受。
如果能搞掉这个技能，微生物就是一盘散沙，可以轻易被逐个击破。
“如果真能走到这一步，我们应该也退化掉了超级真菌的各种超级特性，那时候的超级真菌恐怕也不足为虑了。”齐院士总结：“不过这需要我们生产多种攻击配体来制造定向压力进行选择，而且一旦超级真菌发生变异，我们就能立即转换对应的压力，这对算力的要求会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