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转。
顾寒又是看向了罗，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意。
“这一切。”
“都是你的算计，也都是你故意引导我看到的，对吧？”
面对质问。
罗的反应依旧符合他的性子，平静且淡漠。
这种表现。
自然也就是默认了。
“从她们当年逆推到四大至高之道的本质时，我便开始注意到她们了。”
“你应该知道。”
“能触及到那终极真相的，只有和那终极真相处在同一层次的东西。”
看着顾寒。
他提了一个早已逝去，只存在于所有人记忆中的名字。
“比如，那个源初。”
“……”
顾寒没说话。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他能窥见古棺，第九顾寒能够探寻自己的真相，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曾经他和源初的那一次旅途。
源初能够找到河堤。
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很强，相反，对方靠的并非是道法实力，而是自身的本质……那一枚自古棺上意外坠落的符文！
同根同源。
自然是能够寻找到归途的。
而除他之外。
哪怕是强如罗极，甚至强如现在的他，想要一窥那古棺真容，也近乎不可能。
这种层次的差距。
已然超越了修为，道法，乃至于原点的概念了。
“她们，推演成功了？”
“至少，她们推演出来的东西，远超你我的预料。”
罗淡淡道：“我本以为，源初死后，便再无人能够真正去往那里，也没人再知道真相，故而一直在寻找最初的你。可没想到……她们给了我惊喜。”
“所以呢？”
顾寒的表情更冰冷了一些。
“没有所以。”
罗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她们能推演到那一步，打破了我的认知，自然也便具备了参与这最后一局的资格。”
“我找到了她们。”
“我告诉了她们所有的事情，然后将她们从那片空无之地，带到了这里。”
顾寒听他讲述。
也渐渐补全了事情的真相，更明白以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的聪慧，只要给出她们足够多的碎片和线索……未必需要看到古棺，亦能推演出近乎最完整的真相出来。
“对我而言。”
“对她们而言。”
“只靠推演，自然不够。”
罗继续道：“所幸，她们两个明悟了那一切的本质，拥有了和源初类似的能力，便等同于拥有了前往那真正源头的底气。”
“只是很可惜。”
“她们虽然聪慧，可道法层次实在太弱太弱，无可奈何之下，我便只有替她们开路了。”
顾寒目光一凝！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些裂缝的由来……竟不是为了打碎河堤，而是为了给二女开路，碰撞出的通道！
“你把她们，也算计了？”
“你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很特殊，那便应该明白，这世间唯一能够算计，唯一能够让她们心甘情愿被算计的……唯有你一人。”
说到这里。
罗的表情中，忽而闪过了几分复杂。
似乎。
他对这种事，有着比顾寒更深的体悟。
“事实上。”
“他们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慧，甚至聪慧得有些可怕了。”
语气一变。
罗的声音里竟隐隐带上了几分欣赏之意。
“从某方面而言。”
“她们比你还要特殊。”
“你以为是我在逼迫她们？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她们自己主动选择的罢了。”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早在我告诉他们真相的那一刻，她们便知道，你需要什么，便知道我想要什么，便知道……怎么对付我们。”
“……”
顾寒依旧沉默。
他知道，罗没有骗他。
因为罗想来不屑于说谎，更因为……以他对二女的了解，这的确像是她们会做出来的选择。
不提黑裙冷雨疏。
冷妹子一向如此……默默替他谋划，默默替他筹备，等到那终局来临的一刻，顺理成章地，让他成为最后的赢家。
每一次，都是如此。
没有任何一次是例外。
“因为我想赢，因为我必须赢，所以她们才会这么做。”
“……我终究不能算尽一切。”
罗沉默了半瞬，微微一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否则的话。”
“若是早知道她们聪慧到了这种地步，当年先遇到她们的，便是我，而非你了。”
从和罗打交道开始。
顾寒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态度……不再是拿众生，拿任何人当棋子，而是真真正正，想要将二女收做徒弟，当成真正的衣钵传人来培养。
只不过……
“那你可能打错算盘了。”
“为何？”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让你放下算计……若你先遇到了她们，结果可能会跟你想的相反。”
“……”
这次沉默的，是罗。
“或许吧。”
半瞬之后，他又是一叹，“毕竟只是一个假设，也不重要。”
“有个问题。”
顾寒突然道：“既然她们有可能去往那最后的真相所在之地，你为什么不去？”
“我，在等你。”
罗目光一转。
忽而落在了那条最大的裂缝之中，语气幽然，隐隐带着一抹洞彻的意味！
洞彻了他。
洞彻了苏云。
也，洞彻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
“我想知道真相。”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正如你。”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杀我们两个，以绝后患。”
“可。”
“你真正想要的，永远不只是杀了我们那么简单。”
目光再转。
又是落回了顾寒身上。
“顾寒，你经历过了那么多次大幻灭，应该知道，凭我们，挡不住他。”
“第九个你。”
“他只能为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你想要解决根本问题，想要救那些你在乎的人，你只能入局。”
语气一顿。
他目光忽而变得幽深玄邃，好似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散发着让此刻的顾寒都隐隐有些悚然的从容。
罗者，广大也。
犹如一张巨网，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无法挣脱，亦……不能挣脱。
“我替她们开了路，苏云那一剑，大概率也是在为她们开路，可只有我们还不够……顾寒，现在轮到你了。”
一字字。
一句句。
哪怕顾寒强大如斯，心中依旧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
罗舍弃了阿璇。
罗舍弃了玄舟天印，舍弃了谢苍茫，舍弃了大祖和无量罗天道众……为的就是成就他，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为的就是……让他成为这万古谋划中的最后一环。
亦是！
完美的闭环！
“懂了，我便是你谋划中的，最后一个开路者？”
“不错。”
罗微微颔首，“不论你想不想这么做，你都不得不这么做。”
“……”
顾寒彻底沉默。
“懂了。”
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流转了万古时光，他忽而一叹，心绪也好，目光也罢，都归于了彻底的沉静！
“这路，我会去开。”
“他没看错你。”
罗似有些欣慰，轻声道：“当断则断，当做即做，无愧……人道之主。”
“路我会开。”
顾寒瞥了他一眼，平淡道：“可你们，就别跟过来了！”
“轰轰轰——！！！！”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手一抬，那柄残破的黑剑忽而爆发出一道清鸣，直接斩落而下！
人之极剑光再现！
剑光之中，万界诸天，无量极道生灵的极性，尽数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剑光所过之处！
重重交叠的时空寸寸崩碎崩塌了起来！
甚至于！
连这片在概念上本就不存在的河堤之地，都开始不断瓦解，不断溃散，不断归于更彻底的空无！
河堤崩碎的同时！
顾寒身形一动，已然迈入了那道正在不断扩张，亦不断崩毁的裂缝之中！
他这一剑太强！
强到已然超过了这座现世的承载，便是连这道裂缝通道，也不例外！
他必须！
在这道裂缝完全崩毁之前，把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带回来！
时空崩塌。
一切皆无。
罗和祂的身形依旧不动，一者好似立于现世长河终点，一者好似站在一切所有的起点……终极交织，覆盖无量无垠。
只是！
终究敌不过已然隐隐凌驾在无量时空之上的顾寒！
肉眼可见的。
二者的道法核心之上，那一道原本似存非存，若隐若现的剑痕，在无量人之极性的覆盖下，渐渐清晰，渐渐凝实！
悄无声息间。
随着那道剑痕扩散，二者的身形也开始幻灭了起来。
不可逆！
不可改！
终极交织下，二人的存在几乎贯穿了无量岁月，无量时空，身影充斥在现世长河的每时每刻！
可偏偏！
顾寒这一剑，却直接截断了过去，终结了未来，将二人的存在痕迹，彻底封禁在了当下一刻！
再加上幻灭之力的侵蚀，若无意外，二者哪怕代表了世间的终极之道，也绝对无法在这一剑之下幸存！
只不过。
哪怕已然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罗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
眼下这个结果，依旧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又说对了一部分。”
微微一叹，罗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了祂身上。
无爱无恨。
无欲无情。
这似乎便是祂的道法核心本质，哪怕生死在前，祂的目光里，也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你和我斗了无数年。”
“想必应该清楚，便是你吞了我，终极也不可能真正合一。”
看着祂，罗的语气有些微妙。
隐隐带着一丝跨越万古，难以言说的意味。
“可，你要的第十极境，未必不能实现。”
闻听此言。
祂那始终不变，犹如世间最冰冷的刀刃一样的目光，忽而多出了一丝波动。
四目相对。
罗眼神中忽而闪过了一丝追忆怅然之色。
祂。
乃是极的道性所化。
看见了祂，他仿若……看到了曾经的极，看到了曾经的点点滴滴，看到了……他此生唯一不愿意去算计的人。
“这第十极境……我帮你去拿。”
回忆一闪而逝。
罗深深地看了祂一眼，身形幻灭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了无数！
只须臾间。
便彻底消散不见！
同一时间！
祂身上，那原本不断幻灭的趋势，也骤然一顿！
犹如时空回溯。
祂的身形忽而变得凝实了起来，身上更是隐隐交织出了丝丝缕缕的……道之终真意！
罗在这一刻，彻底舍掉了自己。
将自己的道法，尽数融入了祂体内。
道之终。
道之极。
二者从来都是相互对立，却又相互统一的关系。
对立时。
两种力量如同天与地碰撞，光与暗绞杀，每一次交锋，都能迸发出足以湮灭半步境强者的恐怖余波。
统一时。
两种力量又如同潮水与海岸，能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完美姿态彼此嵌合，彼此补全。
“轰——！”
“轰——！！”
“轰——！！！”
“……”
原本因为顾寒那一剑不断崩塌的河堤，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随着罗舍弃自身。
祂的力量层次开始不断抬升，不断蜕变，不断……朝着那真正的无上之上的方向前行！
渐渐的！
便凌驾在了无量现世，无量时空之上！
终极二意融合下。
祂的道法核心上，那一枚不断扩散的人之极剑痕，亦是在顷刻间被消弭一空！
甚至于！
连大幻灭之力，都初步融合的终极二意隐隐压制了下去。
时隔无量岁月。
继七尊之后……终极，再次合一！
“第十极境……”
自诞生以来，身为道之极化身的祂，第一次真正开口！
开口的瞬间！
祂的身形便渐渐凝实，渐渐清晰，不再是一道无法看清真容的虚影……而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容貌。
一身素袍。
相貌英伟。
赫然……便是极！
只不过。
相比于曾经的极，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漠然，依旧是……万道之极的化身！
道之终真意继续流转。
在他身上悄然凝聚出了一副略显斑驳的铠甲。
罗天战甲！
手臂下意识抬起，他五指微微一动，一柄残破的战矛，也悄然凝聚而来！
罗天战矛！
眸光微微一抬。
漠然而又冰冷。
似乎刺破了无量时空，看到了顾寒所在的裂缝深处。
手中战矛一提。
终极二意交织，瞬间破碎了一切所有，朝着顾寒所在的位置，杀了过去！
时隔无量岁月。
这场让所有人都忘记……甚至连顾寒都忘了的第十极境之争，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