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古董圈暗流涌动，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油，表面平静，底下已是烈火熊熊。余承东的阴招一招接一招，像是绵绵不绝的暗箭，从各个方向射来，让人防不胜防。
他不仅继续挖墙脚，高价截胡了三家原本谈好的十几件拍品。那些藏家原本跟加德、汉海都谈好了价格，签了意向书，就差临门一脚。
余承东的人却像幽灵一样出现，开出高出两成甚至三成的价格，直接把东西买走。有的藏家不好意思反悔，余承东就加码——不光给钱，还许诺以后余家在京城的拍卖会给他们留位置，帮他们出手其他藏品。
这一招软硬兼施，几个意志不坚定的藏家纷纷倒戈。
更狠的是，他通过关系让文物局的审查一拖再拖。周处长那边本来已经答应加快进度，但突然又说人手不够，又说材料需要补充，一份鉴定报告压了十天还没出来。
李经理天天往文物局跑，送礼请客说好话，人家就是不松口。
有一次李经理在走廊里等了一个下午，腿都站麻了，最后周处长的秘书出来说：“周处今天有会，您改天再来吧。”
李经理气得脸都绿了。
最可恨的是，余承东让人在圈子里散布谣言。
一开始是悄无声息的，像春天的柳絮，飘到哪里是哪里。
有人说万隆征集的那件宣德大罐是假的，是高仿的，是陈阳从景德镇花几千块钱买的。有人说汉海的那批古籍是伪造的，是民国时期书商做的假货。
还有人说加德的瓷器来路不正，可能是盗墓出来的，谁买了谁倒霉。
谣言传得很快，像瘟疫一样蔓延。
茶馆里、饭局上、拍卖行的休息室里，到处都在议论，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我有个朋友亲眼看见，那件宣德大罐的底款是新刻的，用显微镜一看就知道。”
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陈阳这次玩大了，想用假货糊弄人。”
还有人摇头叹息：“完喽，这三家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原本答应送拍的人，又有几个打了退堂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公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了茶杯，上好的景德镇瓷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大得像打雷：“余家欺人太甚！他这是想把咱们的名声搞臭，让春雷拍卖会开不成！”
“老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
李经理也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天天往文物局跑，催着审查进度。但那边总是推三阻四，不是说材料不全，就是说专家没空。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见到了周处长，周处长却笑着说：“李总，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有指示，要对这次春雷拍卖会的拍品进行严格审查，防止假货流入市场。”
“你们再等等，快了快了。”李经理知道他在敷衍，但也无可奈何。
陈阳却出奇地冷静，他没有去文物局争吵，也没有跟余家打口水仗。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带着劳衫，一趟一趟地跑那些已经答应送拍的藏家。他亲自去签合同，亲自去看东西，亲自拍照、记录、打包。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坐下来跟藏家喝茶聊天，不聊生意，只聊家常。他讲春雷拍卖会的意义，讲三家联合的诚意，讲他对古董的热爱和古董本身的故事。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真诚，像是跟老朋友叙旧，而不是在做生意。
“张叔，这件东西您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您舍不得。但您放心，春雷拍卖会上，我一定给它找个好人家，不会让它埋没的。”
“陈老板，你这话我爱听。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我放心。”
他的真诚打动了很多人，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藏家，看到陈阳亲自登门，态度诚恳，纷纷打消了顾虑。
有人当场拿出珍藏多年的宝贝，让陈阳拍照登记；有人拍着胸脯说：“陈老板，东西交给你，我放心！余家出多少钱我也不卖！”
甚至还有人主动帮忙联系其他藏家，帮陈阳牵线搭桥。
更让人感动的是，有一位老教授，家里藏着一套明版的古籍，是祖上传下来的，从不示人。
余家派人去了三次，开出几十万的高价，他都没答应。陈阳去的时候，只带了一盒茶叶，坐下来跟老教授聊了一个下午。
聊古籍的版本，聊金石学，聊书法，聊历史、故事，人物。临走时，老教授说：“陈老板，东西我交给你。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懂它。”
与此同时，陈阳还做了一件大事，他通过宋开元的关系，请到了文物局一位退休的老专家——郑老。
郑老在文物系统干了四十多年，桃李满天下，威望极高。他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江湖事，但宋开元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那天下午，陈阳带着几件重器去了郑老家中。郑老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家里陈设简朴，但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文物图录和研究资料。
郑老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陈阳带来的那件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大罐和那件宋徽宗《瑞鹤图》摹本，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时而凑近，时而退远，时而用放大镜细看，时而闭目沉思。陈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郑老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指着那件宣德大罐，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件宣德大罐，我在故宫见过一件类似的，但品相不如这件。”
“这件是传世品，保存得太好了。”
“陈老板，您这件看这青花发色，这铁锈斑，这龙纹的气势，绝对是宣德官窑的巅峰之作！”
“还有这幅《瑞鹤图》，虽然是摹本，但画工精湛，传承清晰，是宋代院体画师的精品，价值不亚于真迹。陈老板，你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京城藏家的福气啊！”
郑老当即出具了鉴定证书，白纸黑字，盖上私章。他还主动给文物局的周处长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老周，万隆那批东西我看了，没问题。”
“你们抓紧办，别耽误人家。”
周处长那边连忙应承，第二天审查就通过了，签字放行。消息传到余承东耳朵里，他气得摔了一个茶杯，碎片溅了一地。他的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宋开元这个老东西，居然把郑老请出来了！陈阳这小子，背后还真是有人。”他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但余承东不会善罢甘休，他一边加紧筹备自己的御铭堂春拍，一边让人在暗中继续使绊子。他甚至派人去威胁几个跟万隆合作的藏家，半夜打电话，或者在门口堵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御铭堂的拍卖会明天就开始了，陈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夜色渐深，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攥紧拳头，目光变得坚定。
余承东，你想毁掉春雷拍卖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