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赤炎昭的声音落下。
黑袍男子的神色开始不断变幻。
可最终,在感受到赤炎昭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后,他终究没敢再开口。
赤锋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真担心自己带着这位前辈去阵台核心后,让这个家伙偷偷跑了。
“不过还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阵台深处。
“前辈,这边。”
赤炎昭迈步跟上。
拓跋昭烈等人对视一眼,则带着黑渊岛众人一同走了过来。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阵台核心前。
这里本来应该是一座完整的圆形石坛。
可在经历数百万年岁月的侵蚀后,石坛边缘早已残破不堪,唯有中央的一块赤色阵盘还能勉强保持完整。
而在阵盘之上,能分别感受出人族、龙族、魔龙族的气息。
赤锋看着眼前的阵盘,面露感慨。
“当年龙岛破碎后,南侧魔气最重,若只凭一族之力,根本压不住这里,所以,三族先辈暂时放下恩怨,共同修补了这座阵台。”
“只是后来三方矛盾越来越深,这座阵台便一直由火桑谷镇守。”
“苍龙岭偶尔会派巡守查看外域。”
“黑渊岛……”
他看向黑袍男子,讥讽道:
“他们不来添乱,就已经算是难得。”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
“赤锋,说话要讲证据。”
“阵台是你火桑谷在守,如今阵台出了问题,你反倒怪到我黑渊岛头上?”
赤锋握紧战矛,眼神森冷。
“你敢说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
黑袍男子理直气壮道:“自然无关。”
“我等也是察觉南侧魔气异常,才过来查探。”
“倒是你火桑谷,阵台在你们眼皮底下裂开,难道不该先查查自己人?”
赤锋脸色一沉。
若换作之前,他必然会直接斥责。
可如今,姜昊已经看出阵台裂痕边缘有人族修士的圣力残留。
在这种情况下,这句话就没有那么容易反驳了。
此刻,赤炎昭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他走到阵盘前,缓缓抬起右手,伸出指尖,落在其边缘。
一缕火光顺着阵纹蔓延开来。
嗡——
整座阵台轻轻一震。
原本黯淡的阵纹,被火光照得一点点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一缕阴冷暴戾,显然来自魔龙血脉。
至于另一缕......
赤锋睁大双眼。
“真有圣力残留?”
火桑谷的一众修士纷纷变色。
“这不可能!”
“镇守阵台的都是各家轮值之人,谁敢对阵台动手?”
“阵台一破,火桑谷南侧最先遭殃啊!”
玄川准帝感受着那缕圣力气息,开口道:
“未必是想直接毁掉阵台。”
众人看向他。
玄川准帝轻抚胡须,缓缓开口:“若真想毁阵,动静可不会这么小。”
“这道裂口更像是被人提前松开了一处节点。”
“等外部魔气冲击时,再顺势扩大。”
赤锋心头一震。
“你的意思是……”
玄川准帝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意味深长道:
“有人从里面开了一道缝,然后有人从外面推了一把。”
听到这里,黑袍男子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你们不要血口喷龙,区区一道残留气息,能说明什么?”
姜昊环抱双臂,笑着开口:“能说明你急了。”
黑袍男子眸光阴冷。
“你说什么?”
姜昊毫不在意,继续开口:
“玄川前辈只是说这阵台裂得蹊跷,你这条泥鳅却急着撇清,怎么,你知道玄川前辈接下来要说什么?”
黑袍男子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可碍于赤炎昭在场,他终究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
赤炎昭指尖轻轻一抬。
那缕留在阵盘中的魔气被他抽出,悬浮在半空。
火光一照,魔气开始剧烈扭曲,隐约之间,竟化作一枚细小的黑色龙鳞虚影。
青灰龙族瞳孔一缩。
“黑渊岛的蚀鳞术?”
作为敌对方,又岂能不知晓此术?
黑袍男子脸色大变。
他知道,要出事情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
赤锋猛地看向他。
“果然是你们!”
黑袍男子内心纵然已是极为慌乱,可表面上仍在强行嘴硬。
“蚀鳞术又如何?”
“黑渊岛懂此术的人不在少数。”
“仅凭一缕残痕,就想定我的罪?”
赤炎昭没有反驳。
他又屈指一点。
那缕留于阵盘中的圣力气息,亦被抽了出来。
赤锋死死盯着那缕气息。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格外阴沉。
姜昊察觉到他的变化。
“你认得?”
赤锋沉默了数息。
随后,他面露苦涩,道:
“这是……火桑谷司马家的圣力......那种功法特性,我忘不了.......”
此言一出。
火桑谷的众人瞬间哗然。
“司马家?”
“怎么可能是他们?”
“南侧阵台的维护,确实一直由司马家协助赤家完成……”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议论声四起。
赤锋眼神复杂无比。
若说方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火桑谷内部,真的有人参与了这件事。
而且参与之人还是位列火桑谷四大家族之一“司马家”的修士。
其中最为细思极恐的是,司马家究竟是知晓此事,还是不知道呢?
正当赤锋心中愈发沉重之际。
赤炎昭看向黑袍男子,摇头道:“内外合手,一个松阵,一个引魔,既不直接毁掉阵台,又能让阵台在关键时候自行崩裂,如此一来,外人只会以为是阵台年久失修,或是火桑谷镇守不力。”
赤锋心头发寒。
黑袍男子则沉默不语。
赤炎昭继续道:
“若今日没有人发现这两道气息,再过一段时间,裂口扩大,魔气外泄,火桑谷南侧必乱。”
“赤家负责镇守南侧,自然首当其冲。”
玄川准帝接过话:“到时候,火桑谷内部那些本就不满赤家的人,就有理由发难了。”
“他们可以说是赤家镇守不力,当然也可以说是赤家为了继续掌控火桑谷,故意夸大南侧危机。”
“甚至还能反过来说,南侧之所以出事,都是赤家这些年独掌阵台造成的。”
拓跋昭烈冷笑道:“好算计。”
“黑渊岛不用正面开战,就能让火桑谷自己先乱起来。”
随着他们的声音响起。
赤锋心中怒意已然攀升至极致。
他原本以为火桑谷内部再怎么争,也不至于拿南侧阵台开玩笑。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为了逼赤家让步,已经什么都敢做了。
黑袍男子眼见情况不妙,立即开口:“说得倒像真的一样。”
“可你们别忘了,这只是你们的推测。”
赤炎昭看向他。
“是不是推测,搜魂便知。”
黑袍男子瞳孔骤缩。
“你敢!”
赤炎昭露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你觉得我不敢?”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威压瞬间落下。
黑袍男子身躯一沉,只觉神魂都快要被撕裂了。
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是真的不在乎什么黑渊岛,也不在乎什么三族盟约。
若对方愿意,完全可以在这里直接镇杀他。
赤锋心头也是一震。
他连忙开口:
“前辈。”
“此人毕竟是黑渊岛的人。”
“若直接搜魂,恐怕会引发三方冲突。”
赤炎昭没有回头。
“阵台被破时,冲突便已经开始了。”
赤锋一时无言。
黑袍男子却像是抓住什么,强压惊惧,开口道:“阁下实力虽强,可这里终究是三族之地,你若强行搜魂,便是坏了三族盟约,到时候黑渊岛必不会善罢甘休!”
赤炎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禁笑出了声。
“三族盟约?”
他抬手,指向身后阵台。
“阵台被破。”
“魔气外泄。”
“火桑谷南侧将乱。”
“这时候,你跟我谈盟约?”
黑袍男子脸色一僵。
赤炎昭又道:
“若盟约能护住这里,这座阵台今日便不会出事。”
“若盟约能约束黑渊岛,你们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若盟约能让火桑谷内部安稳,阵台之中便不会留下人族修士的圣力。”
“既然盟约已经拦不住暗处那些手,那便换一种方式.......”
黑袍男子心头狂跳。
“你想做什么?”
赤炎昭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
轰——
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席卷而出。
黑渊岛众人神色大骇,尽皆僵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变得艰难。
黑袍男子更是首当其冲。
他双膝猛地一沉,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赤炎昭已经来到他身前。
“我没兴趣与你争辩。”
“也没兴趣听你搬出黑渊岛。”
“今日之事,若与你无关,搜魂之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若与你有关.......那黑渊岛,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黑袍男子瞳孔骤缩。
给你一个交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毕竟哪怕是强如火桑谷的赤离准帝,也不敢说让黑渊岛给他交代。
可眼前之人,却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黑渊岛若不给,他便会亲自去取。
这让黑袍男子心中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
他想要传讯。
可念头刚刚升起,赤炎昭便扫了他一眼。
下一刻。
黑袍男子的识海轰然一震。
“在我面前,还想传讯?”
赤炎昭五指虚握。
黑袍男子眉心顿时浮现出一道漆黑龙纹。
那龙纹刚刚亮起,便被赤炎昭一把从识海深处摄了出来。
黑袍男子惨叫一声。
“啊!”
赤炎昭看着掌心那枚漆黑龙纹,目光微冷。
“黑渊岛的传讯印记。”
“看来你也没你嘴上说得那么无辜。”
黑袍男子脸色惨白,挣扎着还想要开口。
可赤炎昭没有再给这个机会。
他一指点在其眉心。
轰!
黑袍男子身躯一颤。
紧接着,双眸失去焦距。
无数零碎画面从眉心之中被强行抽出。
黑渊岛。
暗殿。
几道模糊身影围坐。
南侧阵台。
火桑谷司马家。
还有一句极其阴冷的声音:
“阵台不必彻底毁掉,只需让它在该裂的时候裂开,火桑谷自然会乱。”
画面一闪而过。
但在场众人,皆看得清清楚楚。
赤锋脸色铁青。
身后的火桑谷众人更是怒不可遏。
“真是黑渊岛!”
“他们果然早就和谷中之人有勾连!”
“司马家……怎么会是司马家?!”
黑袍男子恢复意识时,整个人已经几乎瘫软在地。
他知道,完了。
这些画面一出,任何辩解都没有意义。
赤炎昭收回手掌,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现在,还要谈盟约吗?”
黑袍男子嘴唇颤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赤炎昭转身,看向赤锋。
“传讯火桑谷。”
赤锋心头一震。
“前辈的意思是……”
赤炎昭开口道:“告诉他们。”
“南侧阵台被人暗中动手,黑渊岛参与其中,火桑谷内部司马家也有嫌疑。”
“让火桑谷能主事的人,过来见我。”
赤锋迟疑了一下。
“若他们不来呢?”
赤炎昭神色平静。
“那我便去火桑谷。”
此言一出。
现场骤然一静。
赤炎昭看着赤锋迟迟不动,便继续说道:“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和谁商量。”
“阵台要修。”
“内鬼要查。”
“黑渊岛要给交代。”
“火桑谷若有人拦,那便一并镇了。”
此言一出。
拓跋昭烈咧嘴一笑。
“这才痛快。”
火元准帝微微颔首: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玄川准帝附和道:
“既然证据已明,就该快刀斩乱麻。”
赤锋心神震动。
他看着赤炎昭,终于忍不住问道:
“前辈……究竟是何人?”
赤炎昭背负双手,目光平静。
“吾名,赤炎昭。”
三个字落下。
赤锋先是一怔。
旋即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赤炎昭……”
若只是寻常先祖之名,隔了漫长岁月,后人未必人人都能记得清楚。
可赤炎昭不同。
赤家之所以曾经辉煌,是因为赤阳大帝。
而赤炎昭,正是赤阳大帝长子。
在赤家族谱之中,此人之名,位列祖祠最前。
每一代赤家族人入祠祭祖时,都必会听长辈提起。
赤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