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注,是当时一位族老所留。”
“他说,炎烬先祖得此残图后,曾召几位族老入密殿商议。”
“几位族老皆劝他暂缓。”
“因为那时我族刚经黑海一败,三位准帝族老身死,族中精锐折损过半,火桑谷内部也已生出暗流,若再抽调强者随他探路,一旦失败,我族便再无余力镇住火桑谷。”
“而炎烬先祖在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
“赤家不能再因我一念,继续死人。”
“第二日,他便独自离开了。”
“后来族中派人寻过,可那所谓黑潮裂隙,本就并非固定之地,它会随黑海潮汐与原龙界残破规则变化而移动。”
“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
“再往后,火桑谷局势渐乱,我族自顾不暇,此事便慢慢只剩下族史残页中的几行记载。”
赤离轻叹一声。
“所以晚辈也不敢断言,炎烬先祖究竟是找到了路,还是葬在了那片海下。”
“只知道自那一日之后,他便再未归来.......”
赤炎昭沉默了。
独自前往.....再未归来。
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很有可能说明赤炎烬死在了那里。
可很快,赤炎昭似是想到什么,眸光一凝。
“不对.....”
有一件事情解释不通,那便是——赤阳经!
这门由父亲大人开创的帝道功法,顺利流传到后世,最后又通过那只古怪的猫,落入姜炎手中。
而炎烬作为修行此功法的唯一继承者,若真死在那个地方,那赤阳经又是如何流传到外界的?
念头闪过,赤炎昭立刻问道:
“炎烬来到原龙界前,可曾将赤阳经留在族中?”
赤离准帝微微一怔。
他没有料到炎昭先祖会忽然问起这个。
但很快,他还是如实答道:“回先祖,并未。”
“您也知道,赤阳经乃我族极特殊的传承,那并非寻常帝经,修炼门槛极高,唯有身具帝炎圣体者,方可真正承载其道。”
“若体质不合,强行参悟,轻则经脉焚毁,重则本源被帝炎反噬。”
“而在炎烬先祖那个时代,纵观整个赤家,也唯有他一人拥有帝炎圣体。”
一旁的赤乾极也说道:“族中后来曾有记载,炎烬先祖并非不愿留下赤阳经。”
“只是赤阳经不能以寻常方式刻录。”
“其核心经义需要以帝炎圣体为炉,以血脉本源为引,方能真正传承。”
“若没有合适继承者,即便强行留下文字,也只是残篇表象,后人照着修行,反而可能误入歧途。”
赤离准帝点头道:“不错。”
“再加上当年原龙界之行,最初只是调查异变,并非生死远征。”
“谁也没有想到,进入之后便会被困数百万年。”
“炎烬先祖或许本打算归来之后,再寻找合适后人传法,可后来,便再无机会了。”
赤炎昭眉头微皱。
既然炎烬当年未曾将赤阳经留在族中。
那赤阳经为何会流传到后世?
“只有一个可能......”
赤炎昭眯起双眼。
根据得到的线索来看,炎烬很有可能并未死在那个地方。
甚至说不定通过那所谓的龙门,成功离开了此处,出现在外界之中。
此刻,赤离准帝察觉到他的变化,忍不住问道:
“先祖,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赤炎昭轻轻摇头。
这些毕竟只是个人猜测,还无法完全断定。
之后,他看向赤离准帝。
“族中可还保留着那处龙门的坐标?”
赤离准帝点头道:“有。”
“毕竟那是目前已知唯一可能离开龙岛的方法,所以这些年来,我族一直将坐标封存在旧库之中。”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族中无人敢轻易动用......”
赤炎昭微微颔首。
“取来。”
赤离准帝没有迟疑,立刻吩咐赤乾极回旧库取图。
不久后。
赤乾极便带着一方玉匣返回。
赤炎昭抬手接过。
唰——
玉匣开启,飞出一张古图,悬浮于半空。
赤炎昭盯着图上的文字看了许久。
赤离准帝见状,忍不住说道:“先祖。”
“炎烬先祖当年便是追查此地,才一去不返。”
“晚辈知您挂念炎烬先祖,可此事……还需慎重。”
他是真担心啊。
炎昭先祖刚刚归来,令赤家好不容易重新有了主心骨。
若因为急着追寻炎烬先祖的下落,再次陷入那处未知险地,对赤家而言,无疑是一场难以承受的打击。
赤炎昭摆了摆手。
“放心,我还不至于刚找到一点线索,便不管不顾闯进去。”
赤离准帝心头微松。
赤炎昭合上玉匣,道:
“先把火桑谷的事处理干净,至于龙门之事,之后再看。”
赤离准帝听到这句话,终于放心下来。
........
接下来的几日。
火桑谷的局势,开始以一种所有人都能清楚感受到的速度发生变化。
司马家族地被赤家、王家、孙家三方联手封锁。
司马家主司马嵩已死,族中几位主事族老又在南侧阵台被封修为带回,剩下之人根本无力反抗。
在赤乾极亲自审问之下,一批参与南侧阵台之事的司马家修士陆续被查出。
短短三日。
司马家多处密库被查封。
一批与黑渊岛来往的传讯玉符、魔鳞信物、阵台图录被翻出。
昔日位列火桑谷四大家族之一的司马家,几乎在一夜之间从高处坠落。
王家与孙家原本还担心赤家会借机压过诸族。
可很快,他们便发现赤炎昭并未急着清洗火桑谷。
他只查司马家。
凡未参与此事者,一概不动。
这让王家与孙家心中稍安的同时,也更加不敢有半点怠慢。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的火桑谷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靠赤离准帝一人苦撑的火桑谷。
有赤炎昭这位赤阳之子在。
谁敢乱动,谁便会被当场焚成灰烬!
消息传开。
苍龙岭那边也得知了南侧阵台之事。
一时间,龙族震动。
谁也没有想到,火桑谷内部竟有人敢与黑渊岛勾连,暗中破坏南侧阵台。
更没有想到,赤家那位传说中的炎昭先祖,竟会在这时突然现身。
此间种种变故,使得苍龙岭的态度愈发微妙起来。
有龙族强者冷笑,觉得黑渊岛这一次是自寻死路。
也有龙族强者主动传讯火桑谷,表示愿意一同彻查南侧阵台之事。
毕竟苍龙岭与黑渊岛积怨已久。
如今有赤炎昭这位无敌强者带头问责,他们自然不介意顺势压黑渊岛一头。
可对于黑渊岛而言,这几日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尤其是赤炎昭放出话来,说是三日后,要亲临黑渊岛,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这句话传来后,令黑渊岛上下人心惶惶。
此刻,黑渊岛深处。
一座古殿中。
数十道身影汇聚于此。
这些人气息强横,最弱者,也有大圣修为。
而坐在最前方的,则是两名气息沉凝的老者。
一人身着黑鳞长袍,眉心生有一枚暗金竖纹,名为黑蚀。
另一人身形高大,双眸赤黑,名为渊厉。
他们正是黑渊岛仅有的两位准帝。
现场安静许久后。
一尊大圣境的魔龙后裔沉声道:“那人当真是千万年前的那位赤家先祖?”
“据传此人不是早已陨落在异域大劫中了么?”
另一尊魔龙后裔脸色难看。
“火桑谷那边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赤离亲口称他为炎昭先祖,赤家上下也已经认下了此人。”
“更重要的是,南侧阵台之时,此人一手镇压了司马嵩,又当场搜魂。”
“可笑堂堂司马家的族长,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又一尊魔龙后裔摇头道:
“无论那人是不是赤炎昭,这一身恐怖修为却是做不了假。”
一位面容苍老的魔龙后裔咬牙道:“一个赤离便已经够难缠。”
“当年若非他强撑着火桑谷南侧防线,我黑渊岛早已能往外域推进三千里。”
“如今又来了一个赤炎昭,还有五尊外来准帝,这仗怎么打?”
话音落下。
久久没有人回应。
只因答案非常明显。
打不了。
别说正面开战,即便黑渊岛倾尽所有底蕴,也不可能在六尊准帝面前讨得半点好处。
更糟糕的是,苍龙岭那边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尊大圣巅峰的魔龙后裔沉声道:“龙族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苍龙岭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压我黑渊岛,如今南侧阵台之事被赤家抓住,他们一定会趁机出手.......”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火桑谷.....苍龙岭.....六尊外来准帝。
他们下的这一步棋,似乎已将自己推到绝路边缘。
就在这时,黑蚀准帝抬起手掌。
现场议论声渐渐停下。
黑蚀准帝瞥了众人一眼。
“慌什么?”
“赤炎昭若真想立刻灭我黑渊岛,便不会给三日时间。”
“他既说三日后前来问责,说明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渊厉准帝也说道:“南侧阵台之事,确有我黑渊岛参与,但此事并非没有说法。”
“司马家主动联络我等,我黑渊岛不过是顺势试探,届时交出几名参与此事之人,再赔些资源,也未必不能平息。”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稍缓。
虽然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好的设想。
可眼下他们需要的,便是这样的说法来稳住人心。
黑蚀准帝目光扫过众人。
“都退下。”
“这几日收束族人,不得再往外域挑衅。”
“苍龙岭那边若有动作,也暂时忍下。”
“等三日后,看赤炎昭究竟想要什么。”
众人心中虽仍不安,却也只能拱手退下。
很快,古殿之中,便只剩下黑蚀与渊厉两位准帝。
眼见多余的人都已离开,黑蚀准帝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镇定,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渊厉准帝神色同样不好看。
“你方才那些话,只能骗骗他们。”
黑蚀准帝没有否认。
“我知道。”
渊厉准帝冷声道:“赤炎昭不好糊弄。”
“更何况,就算不论赤炎昭,单是那五尊外来准帝与赤离联手,我们便挡不住。”
“若苍龙岭再趁机发难,黑渊岛必败。”
黑蚀准帝沉默不语。
渊厉准帝继续道:“龙族与我等积怨太深,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到时候,一定会将这些年所有冲突都翻出来。”
“南侧阵台之事,只会成为压死黑渊岛的第一块石头。”
黑蚀眸光阴沉。
“我自然知道,所以不能只准备赔罪。”
渊厉准帝眼神一凝。
“你想做什么?”
黑蚀准帝沉默许久。
随后,他缓缓抬头,声音冰冷:
“若他们真要做绝,那便谁也别想活。”
渊厉准帝心头猛地一震。
“你是说……”
黑蚀准帝没有回答。
他微微转身,看向古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漆黑的石门。
石门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魔纹,不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渊厉准帝脸色骤变,失声道:“你疯了?”
“那东西一旦醒来,未必会受我们控制。”
黑蚀准帝眼神怨毒。
“都被逼到灭族边缘了,还谈什么控制?”
“若赤炎昭只是要一个交代,那自然最好。”
“可若他要借此机会,联合苍龙岭抹掉黑渊岛……那我宁愿让整个龙岛一起陪葬!”
渊厉准帝沉默了。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
“这是最后的手段。”
黑蚀准帝点头道:“我知道。”
渊厉准帝看着那道石门,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
片刻后。
两人同时抬手,打出数道魔印。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黑气从门后涌出。
在黑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紫色棺椁。
棺椁悬浮在半空,四周垂落着一根根布满魔纹的锁链。
“........”
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走入石门后,脚步不由自主放轻许多。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都汇聚于棺椁之中。
那里,正躺着一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紫发青年。
其双眸紧闭,身上没有半点生命波动。
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死尸。
可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心中却颤栗不止。
“敖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