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三族争斗不断,我黑渊岛也确实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可再如何争,也始终是在这座龙岛之内争。”
“若我黑渊岛真想让魔气彻底吞没一切,何必一次次压住族中那些被魔血侵蚀到失控的族人?”
“又何必在黑潮暴动之时,耗费本源镇住黑渊深处的魔气,不让它彻底冲出岛外?”
话音落下。
许多魔龙后裔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生来便在黑渊岛,背负魔血之名,被苍龙岭视作污秽,被火桑谷忌惮排斥。
这确实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之后,渊厉准帝沉声道:
“南侧阵台之事,我黑渊岛认。”
“该赔的赔,该交的人交,可若要将我等血脉之罪,全部压到今日这些后辈身上,甚至借此断我黑渊岛生路……那未免太过了。”
黑蚀准帝看向赤炎昭,开口道:“前辈,我黑渊岛不求无罪,只求今日之事,按今日之事清算。”
“若要将数百万年前的血脉旧账一并算上,那这座龙岛之上,又有几方是真正干净的?”
赤炎昭闻言,轻轻摇头。
他自然能够听出话里的避重就轻。
血脉被污染,或许不是黑渊岛后裔的选择。
可破坏南侧阵台、与司马家勾连、用火桑谷无数人的安危做筹码,皆是他们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本欲开口。
可当眼角余光瞥见还在看戏的姜昊时,念头忽然一转。
若是姜寒那小子在此,只怕根本懒得听这些人争辩。
以他的性子,多半会直接出手。
首恶斩尽,反复者杀绝,倒也干脆。
可若是换成姜昊这小子,又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想到这里,赤炎昭忍不住开口考量:
“小友,你对此事可有见解?”
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在这等局面之下,赤炎昭竟会忽然询问一个大圣境的晚辈。
姜昊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正琢磨着这些黑渊岛的家伙能不能再说出点什么来。
没想到话头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姜昊轻咳一声,倒也没有怯场。
他先是看了看黑渊岛众人,又看了看苍龙岭两位准帝,最后目光落在赤炎昭身上。
“赤前辈既然问了,那我便说两句,不过嘛,我年纪小,说得不一定对。”
拓跋狩云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知道自己年纪小?
可下一刻,姜昊便继续道:
“但辰哥以前说过,很多事不能光听谁说得惨,也不能光看谁说得狠,得看他做过什么。”
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心头一沉。
姜昊收起脸上的笑意,难得郑重起来。
“你们血脉遭劫,确实不是自己选的。”
“这一点,若硬说你们生来就该死,未免不公。”
“但是......这不是你们破坏南侧阵台的理由。”
“也不是你们勾结司马家,拿火桑谷无数人性命做筹码的借口。”
“族长大人曾说过,一个人若只拿自己的苦处说话,却闭口不提自己做过的恶,那便不是在求公道,是在求脱罪!”
此言一出。
众多魔龙后裔都神色大变。
姜昊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道:“所以呢,这事不能只听你们吵。”
“苍龙岭想借机会把黑渊岛摁死,有旧怨。”
“黑渊岛想拿血脉遭劫来抵罪,也有算计。”
“既然都有私心,那便按规矩来。”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南侧阵台之事,所有参与者,一个不留。”
“主谋杀。”
“动手者杀。”
“知情不报、帮忙遮掩者,废去修为,押往火桑谷听审。”
“若黑渊岛敢藏一人,便按全族同谋论处。”
仅是第一点,便令不少魔龙后裔脸色发白。
还不等他们缓过来。
姜昊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黑渊岛退还这些年侵占的所有外域。”
这下子,连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都绷不住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赔偿?
分明就是在挖黑渊岛的根!
这小子未免有些太过于心黑了吧?
念头闪过间。
姜昊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黑渊岛现有大圣以上生灵,全部登记血契。”
“从今日起,不得私自离岛,不得私自接触火桑谷内部势力。”
“若发现私通外敌、破坏阵台、引动魔气,杀无赦。”
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登记血契。
大圣以上生灵不得私自离岛。
这几乎是在把黑渊岛变成囚笼。
姜昊缓缓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黑渊岛年轻一代,分批送出黑渊岛。”
“愿意剥离魔气、修正血脉者,由火桑谷与苍龙岭共同看护。”
“若有无法压制魔性的,则封入黑渊岛深处,不得再入外域。”
“你们不是说这身魔血不是自己选的吗?”
“那便给后人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这个选择,不能再由你们这些老家伙说了算。”
话音落下。
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寒意。
若说前面几条是在削黑渊岛的势。
那么这一条便是断黑渊岛的未来!
若真按姜昊所说,黑渊岛年轻一代被分批迁出,接受火桑谷与苍龙岭监管。
那再过些年,黑渊岛还是黑渊岛吗?
他们这些准帝,又还算什么?
姜昊最后收回手,声音平静,却让所有魔龙后裔心中发寒。
“第五,黑渊岛两位准帝,自封三千年。”
“三千年内,不得插手三族事务。”
“若发生大劫,才可由火桑谷、苍龙岭共同请出。”
“否则,便在闭关之所坐镇赎罪.....”
轰!
这些话瞬间让现场炸开。
“什么?让两位老祖自封三千年?”
“这与囚禁有何区别!”
“欺龙太甚!”
渊厉准帝眼中满是怒意。
“小友,你这是要让我黑渊岛自断手脚。”
姜昊看着他,神色坦然。
“你们既然做了这种事,总得有人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普通族人保证不了。”
“几个替死鬼保证不了。”
“你们两个准帝,正好够分量。”
黑蚀准帝声音冰冷:“若我等不答应呢?”
姜昊咧嘴一笑。
“那就说明你们刚才所谓愿意赔罪,都是假的。”
“既然假的,那便没什么好谈。”
说完,他立即看向赤炎昭。
“赤前辈,我觉得这样差不多。”
“首恶杀尽,根基削掉,强者封住,后人迁出。”
“若他们真能做到这些,那黑渊岛还能活,但以后再想像过去那样藏在岛里暗中搞事,就不可能了。”
赤炎昭面露笑意。
“你这性子,倒与你兄长姜寒不同。”
姜昊一愣。
赤炎昭缓缓开口:
“若换作他在这里,黑渊岛今日恐怕不会有这么多话说。”
说着,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小子的修为虽然已有大圣境。
可真实年龄不过才二十余岁。
这般年纪便能在九尊准帝压境、三方势力争辩之时,看清局势根本,当真不愧是太微前辈的晚辈。
姜昊挠了挠头,笑道:“寒哥确实更直接些。”
“不过辰哥说过,杀人简单,收拾烂摊子难。”
“若只是杀一批人,今日倒是痛快了,可等我们走后,龙岛三方还是会继续烂下去。”
说着,他开始回忆姜辰当初说话的语气。
“辰哥还说过,一棵大树若已经烂到根里,那便不能只砍几根坏枝,得把土翻一遍。”
“然后把该烧的都烧掉。”
“否则春风一吹,烂根还会继续长。”
赤炎昭听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道如同骄阳般的身影。
这样的人物,若生在赤家……
念头刚起,他心中便忍不住发出叹息。
想我堂堂帝族,为何便不能诞生出这般后辈呢?
可下一刻,他又忽然一怔。
不对,姜家这些后辈,一个比一个不凡。
姜芷微剑道杀伐惊人。
姜昊天资霸烈,越境争锋如喝水一般。
姜辰更是年纪轻轻便已有统御一方的气度。
还有姜寒、姜铭、姜炎、姜毅、姜北玄.....等人。
按理来说,一个家族再如何气运鼎盛,也不该接连诞生出这么多怪物般的后辈。
除非姜家的血脉,本就有着某种极其逆天之处。
赤炎昭眸光微动。
若寻赤家一个优秀后辈嫁入姜家,那岂不是?
他眼前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行。
赤家若能与姜家结亲,既能借姜家气运,还能让赤家血脉多出一条极为强盛的支脉。
更何况,有太微前辈在,姜家未来只会越来越强大。
这买卖……
不对。
这姻缘,倒是极好。
姜昊见赤炎昭忽然沉默,眼神还变得有些古怪,顿时心里发毛。
“赤前辈,您怎么了?”
赤炎昭猛地回过神来。
他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平静。
“无事。”
姜昊面露狐疑,总觉得这位赤前辈刚才似乎在想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
不过还不等他细想,渊厉准帝便已是朝赤炎昭说道:“前辈,您万万不可听这小子一面之词。”
“他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根本不知三族局势牵扯多深。”
“若真按他所言,黑渊岛必定大乱!”
黑蚀准帝附和道:“不错。”
“南侧阵台之事,我等愿意赔罪,可若要将我黑渊岛拆解,未免太过。”
“到时候即便我等愿意配合,族中也未必能压得住所有人。”
“还请前辈三思。”
赤炎昭意味深长一笑:
“放心。”
听到这两个字,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心中一松。
看来这位赤家先祖也知道那小子说的话太狠,不可能完全照做。
然而,下一刻。
赤炎昭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我自然不会全听他的,因为还是.....轻了。”
轻了?!
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瞳孔骤缩,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赤炎昭垂眸看着两人,神色平静。
“首恶杀尽。”
“他这句话说的不错。”
“只是他终究年纪小,漏了一点。”
“若论首恶,谁能越过你们二人?”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自身上涌出,重重压在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身上。
刹那间,两人身形一沉,压得脚下大地轰然裂开。
他们脸色难看,周身魔气翻涌,试图抵挡这股威压。
然而,即便同为准帝,亦有上下之分。
更何况还是赤炎昭这种站在准帝绝巅的半帝强者。
因此,哪怕他们如何调动力量,也难以将这股威压隔绝。
赤炎昭看着两人的挣扎,冷声道:
“黑渊岛的普通族人可以留一线生机,但你们二人不行。”
“南侧阵台之事,你们知情。”
“与司马家勾连,你们默许。”
“这些年黑渊岛向火桑谷施压,蚕食边界,截杀巡守,也少不了你们在背后推动。”
“如今事败,便想交几个人,赔些东西,将自己摘出去?”
“呵,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落下。
压在黑蚀准帝与渊厉准帝身上的威压强度骤然倍增。
不,那已经不光是单纯的半帝威压,其中还夹杂了极为霸道的炎道法则!
在炎道法则的灼烧下,他们只觉浑身疼痛难耐,身躯止不住颤抖。
黑蚀准帝咬牙道:“赤炎昭!”
“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渊厉准帝也开口:“我等若死,黑渊岛必乱!”
“到时候魔气失控,族人反扑,苍龙岭与火桑谷也未必能安稳!”
“前辈既要整顿龙岛,何必要在此时逼我等至死?”
赤炎昭轻轻摇头。
“你们活着,黑渊岛才会继续乱。”
“至于你们死后会不会乱……”
他缓缓抬手,掌心之中,迸发出一缕赤金神火。
“那便乱一次,正好清干净。”
说完,屈指一弹。
轰!
一缕赤金神火瞬间洞穿虚空。
黑蚀准帝瞳孔骤缩,身前立刻凝聚出一面黑色的巨盾。
那巨盾表面布满古老纹路,散发着可怖气息,赫然是一件准帝级的防御宝物。
可在赤金神火落下瞬间,那巨盾便如纸一般被烧穿。
紧接着——
砰!
黑蚀准帝胸口炸开,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入后方山壁。
几乎在同一时间,渊厉准帝怒吼一声,周身魔气滚滚,汇聚于头顶,化作一头狰狞魔龙,张口朝赤炎昭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