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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不可信

    深吸一口气之后,少年寂静主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已经闭合的竖瞳。

    此刻,藏于皮肉之下的那只眼球,却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住了一样,不敢再现身。而少年寂静主同样也能够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疼痛。

    仅仅只是被隔空看了一眼,就被那道气机所伤了么?

    少年寂静主念头一转,手掌微微一顿,随后放了下来,轻声说道:“看来这一位大离夜主的本事,远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高。”

    紧跟着,他的口中却又吐出了另一种声音,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年人的机灵劲,语速极快地说道:“那是当然了,此人连湛寂都能斩杀,恐怕已是这世间的最强武夫。”

    随后,少年寂静主沉吟了一声,又用那老成的口吻说道:“最强有些夸大。但依我之见,此人的实力应当能够排进这世间前三之列了,还要把那些闭死关的三品武夫都算进去。也就是说,把他的本事当成二品武夫来对待也没什么不妥,不至于这般夸大其词吧?”

    寂静主口中竟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沉稳的中年人,缓缓说道:“二品武夫终究是与三品截然不同的存在。在一品存疑的时候,二品才是真正的至强。

    何况尔等并未见过真正的二品武夫,只是凭着一些猜测,断定这人的实力与二品比肩,未免有点天真了。”

    “哦?看来你有其他的看法?”那有些机灵的少年嗓音笑呵呵道,“不如这样吧,接下来就由你代替我们去与那位大离夜主打交道,反正我是不敢面对他的。”

    那中年人的嗓音冷静地说道:“这也无妨,我观此人并不是那种嗜杀之人,只要能够满足他的要求,相信他也并非难以接触的性格。”

    短暂的停滞过后,少年寂静主口中再次传出那机灵的少年嗓音,这一次的声音满是带着嘲笑之意的玩味,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只听他说道:“难怪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代接一代地犯错,看来当年的根子就是错了,还好意思说我们天真。我看你才是最天真的那个,竟觉得此人并非难以接触,那是他还没有对你动手。

    我且问你,杀了湛寂那一刀,若是对我们而来,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这下子,那沉稳的中年嗓音没再响起,倒是引出了另一个声音。

    这声音有些苍老沙哑,不急不徐,淡淡地说道:“岛上还有许多能够克制这种武夫的法器。倘若此人真的要对我们出手,便祭出那些法器,将其杀了便是。”

    “是啊,一个武夫算得了什么?这些年来,我们真正面对的危险与敌人,又怎是这些武夫所能了解的?”

    紧接着,一道带着不屑之意的女声从少年寂静主的口中传了出来。

    “说什么废话?”而那少年的声音却是呵斥道:“那些法器难道是随便动用的?请出法器不需要付出代价?”

    “现如今我们已经解决了那些代价,不是么?”苍老的声音笑着问道。

    少年没有说话,但方才那沉稳的中年嗓音却是冷冷地说道:“以佛性锻造法器,不算是解决了代价。皆苦主说的没错,你们的路,终究是歧途。”

    这些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而那独属于少年寂静主的嗓音却再也没有响起过。

    也不知过去多久,其中一道声音突然说道:“你才是这一任的寂静主,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听得此言,那少年寂静主稚嫩却又老成的声音缓缓说道:“先任由他去吧。毕竟此人不是我们真正要对付的目标。延缓佛陀的苏醒,解开当年那些隐秘,不断增强我们的力量,以应对真正的末法降临,才是吾等所需要全力以赴完成的目标。

    至于这位大离夜主,仅仅只是个小插曲罢了,有他无他,对我们而言都没什么所谓。”

    “那他若是赖着不走,或者是把主意打到那些隐秘之上,该怎么办?”苍老的声音突然问道。

    少年寂静主说道:“这就是需要诸位讨论的问题了。一些我们早已破解的隐秘,到底是否还算是需要镇压的秘密?如果不是,纵然将这些隐秘交给他们,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那些藏于背后的意识似乎正在思考。

    第一个出声的是那女子的声音,说道:“没错,如果是我们已经破解的隐秘,本就失去了价值。纵然将这些秘密交给那些人,也影响不了大局,我同意你的看法。”

    “不行!”

    “无论是不是已经破解过的隐秘,其对应的风险都是我们需要去镇压管控的。”

    那沉稳的中年声音却冷冷地说道,“现在认为破解后的隐秘不再重要,随意许出去,那未来就可能会将尚未化解掉危害的隐秘也交出去。

    都天岛存在的意义,便是不让这些秘密外流。如果我们开了先河,不就是否认了自身存在的根基?”

    哈哈,女子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也正是你,差点让墨莲池里的那些隐秘出了差池。现在你倒开始计较这些问题了,难不成是打算将功补过?”

    沉稳的中年嗓音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机灵的少年嗓音便是哈哈大笑起来,随后道:“要不你们先打一架,咱们也用实力来决定谁说了算,如何?或者好好争斗一番,夺走这具身体,重掌寂静主之位,就如同他一样。”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少年的嗓音之中竟然带有几分怨毒,而话里所指的那个人,显然就是这一任的寂静主。

    少年寂静主那独特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必再争辩了。如何对付那位大离夜主,我心中已有定计,眼下所缺的无非就是几样拿得出手的法器,此事我也交给程见山去做了,相信他会给出让我们都满意的答案。”

    “程见山,程见山……”那苍老的声音念叨了两遍程见山的名字,沉声说道,“此人不可信。”

    这次,其他几个声音全都没有出来打岔,显然是认同这苍老声音的说法。

    少年寂静主却是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程见山接触吾等是有其他打算的,但眼下他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刀。

    既然如此,只要这把刀还握在我们手上,就绝不会伤到我们自身。倘若有一天他想要反噬,那时我们却也早就达成了最终的目的。”

    说完之后,少年寂静主便再一次张开额头的竖瞳,强行将几个意识压制回去,淡淡道:“诸位先回返秘藏之中休息一下吧,此事由我负责,你们尽可放心。”

    他没有给其他那些意识选择的权利,张开竖瞳,便以佛性将所有意识都打入了精神秘藏,强迫他们沉睡起来。

    而这些道意识已经算是最为强大的、能够突破佛性封锁的特例了。精神秘藏之中,还有许多早已失去灵性,只剩下一段段记忆、无法自行思考的意识。少年寂静主便将这些记忆当作自己的库藏,随意调用、翻阅,同时从这些记忆之中吸取经验,思考着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

    他就像一个不断成长进步的新生儿,将所有可以吸收的养分通通吞入腹中,再慢慢消化。而他额头上的竖瞳,也在不安分地转动着。

    这一次,寂静主却也学乖了,不再盯着楚秋那一边,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危天衡,同时也看向了陆微、通神、元照这三人。

    这宫殿之中发生的一切,皆被他收入眼底。

    此时此刻,陆微却也正在用自己的办法搞清楚现如今的局势。他的办法,便是带着通神和元照在住处附近乱转。

    转了几圈以后,就连通神都有些搞不懂,陆微究竟想要做什么,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这么转下去,就能搞清楚寂静司到底要做什么了?”

    “是的。”

    陆微的回答很是笃定:“多转几圈,咱们就能够搞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通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却紧握着长剑,指节都有些泛白。

    元照则是瞥了通神一眼,然后在旁边默默观察着陆微的脚步,迟疑道:“大把头难道是在寻找这殿里的阵法源头?”

    陆微听得这话,笑了一声,说道:“还是无常东家有见识。这殿里确实藏着一处相当精妙的阵法,而且恐怕是与我所知的某一样隐秘有关系。如果寂静真的打破了规矩,必然是将那隐秘藏于殿中,直接利用了它的力量。”

    “这不太可能吧?以佛性来锻造法器,虽然不算是正途,但至少这样可以阻隔那些隐秘的危害。倘若直接利用隐秘,这岂不是……”元照却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反驳了陆微的话。

    陆微却是抬起手轻轻一挥,示意元照先别说话。

    紧跟着,他表情略有凝重,脚下重重踩了踩地面,然后又在方圆十丈之内来回踱步。

    样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但元照和通神都能感受到,四周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这种微妙的变化很难言明。

    伴随着陆微几次踱步,他们竟瞬息之间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正如同穿过那窄门时的感受。陆微真的触及到了这宫殿里的阵法,使得他们位置挪移,不知到了何处。

    而这一瞬间的变化,却也没让三人惊慌失措。陆微更是早有预料,朝左右看了看,随后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这阵法确实是按照某种规律在运转。”

    “什么规律?”元照忍不住道。

    陆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见此情形,元照只当这是他自己的秘法,也不再多问。

    可通神对陆微极为了解,便直接道:“我猜大哥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规律,应该是歪打正着才触动了阵法。”

    “歪打正着也是本事。”陆微笑了一声,说道,“如果不是靠我歪打正着,咱们现在岂不是只能待在那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通神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没错。不过咱们触发了阵法,岂不是已经惊动了寂静司的人?”

    这话一出,倒是让元照变得有些紧张起来,疑神疑鬼地朝两边看去。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总觉得这位寂静主好似有些诡异,不知是不是沾染了佛性的缘故。或许咱们不应该乱走,要等夜主他们回来了再商量才对。”

    “你既然知道那寂静主有些诡异,那就应该清楚,这种时候绝不能犹豫,一旦迟疑,便会错失机会。”

    陆微却是语重心长道:“佛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正如寂静主对待他的态度那样,此物可以器用,便是一把双刃剑,能够伤人,也可以伤己。现如今,寂静应当被佛性浸染,思维也逐渐向佛陀转变了。”

    说到这里,陆微又是稍稍一顿,道:“不过,寂静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记忆,应当还是可以对抗佛性的污染跟袭击。”

    元照听闻此言,迟疑了一下,说道:“寂静这种传承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延续下来的?”他虽是无常东家,但对于寂静司的了解,确实不如陆微。

    陆微则也是平淡道:“其实很简单,这世上有一种属于古族的传承,名叫灰王,可以将无数意识集结起来,化作一种集群的意识,这样一来,无论是思维速度还是深度,都远比一个人或一群人更强。

    而这种传承的源头,也与众生怨有些关联。寂静就是通过众生怨反向推出了灰王的隐秘,并结合自身需求,创造出了这种手段。”

    听到他的解释,元照愣了一愣,随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继承了寂静历代积攒下来记忆的普通存在,而是要真正与历任寂静为敌?”

    他看向陆微,几乎想问一句:为什么不早点说?

    如果早就知道要面对的是能够思考、几乎等同于活着的历代寂静,那他今日绝对不会选择站在寂静对面。换句话说,早知如此,他便不会来了。

    陆微却笑了笑,说道:“别怕,历代寂静加起来也远远没有达到众生怨或是灰王那种程度。无非就是多了几个人能够思考、出主意罢了。况且……我觉得这一任的寂静,未必容得下那些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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