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天衡沉吟了一声,随后说道:“看来两位对大妖的力量还有些疑问,或者应该说是对大妖遗骨的存在形式有误解。
大妖遗骨确实继承了大妖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可以从遗骨之中提取出来,拼凑成完整真灵的手段,也确实可以近乎完美地还原出属于大妖的强大实力。
但这真灵并不代表着大妖活了过来,而是某种继承了大妖力量存在的形式,更确切地说,这真灵甚至都不能算是生命,没有自己的意识,更不可能学会思考。”
随着危天衡的解释。
楚秋跟杨垂皇也明白了这所谓的大妖真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垂皇恍然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当年有人想到了如何利用大妖遗骨之中隐藏的这股力量,拼凑成一具完整的骨骼,再将里面的力量唤醒。所谓的真灵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并非真的复活了大妖。”
“确实如此。”危天衡点头说道,“因为如果复活大妖,就等于是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恐怖存在唤醒。这与佛陀的苏醒几乎没什么差别,相信都天岛上的前人也绝不可能留下这种传承。”
“等等,你之前说过,这传承你们万象岛也有一份,也就是说,你私下里也曾经尝试过喽?”突然间,杨垂皇眯了眯眼,盯着危天衡问道。
危天衡没有否认,坦率地说道:“不错,我的确尝试过,但却没有成功。而且当年万象岛的历代岛主,其实都进行过类似的尝试。只不过受限于天地异变尚未发生,我们寻到的大妖遗骨之中并没有太多的力量。”
楚秋这才知道,大妖遗骨的力量复苏与天地异变有关。
“不错。”危天衡道,“很久之前便有人猜到了这一点,只可惜那时候众人对于气数的认识并不如今日深刻,也没有人意识到,想要触发天地异变,靠的不是我们这边的努力,而是妖蛮那一边的动作。”
说完以后,危天衡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地感慨起来:“还是太晚了。”
楚秋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飞速地思考,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何万灵海这边会如此诡异。无论是人族与妖蛮之间的关系,还是这些人的性格以及处事方法,都与三座天下截然不同。
现在看来,后续的乱象应当是一些二品武夫留下来的祸根,以及那些传承引发的。
他们知道得太多,做了大量尝试,最后反倒是让万灵海的发展变得如此扭曲。人族与妖蛮和平共处,应该就是有关大妖遗骨和天地异变的尝试,最终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念头如电转般闪过,楚秋说道:“那现在都天岛真的创造出了完整的大妖真灵,对于危岛主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了。毕竟自己努力去创造,倒不如直接抢现成的。”
这话尽管有些不太好听,却也道出了危天衡如今的心中所想。他缓缓点头说道:“所以这才需要两位相助。”
杨垂皇带着一丝冷意道:“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只不过,先前你这家伙隐藏得太深。现在才肯暴露出自己的打算,却也很难让我相信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杨垂皇对危天衡的不信任,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纵然此刻危天衡好像将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全盘托出,杨垂皇依旧怀疑这家伙有所隐瞒。
对此,危天衡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之事。他说道:“杨先生之言,确实让危某有些汗颜。不错,之前危某对两位的确有所保留,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真正的打算。可现在大妖真灵既已近在眼前,危某自是不必再谨慎行事了。如果两位愿意信我,今日我便为这马前卒,替两位承担风险。若有半点保留,两位尽可随时将危某抛下,抽身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危天衡确实拿出了绝对的诚意。杨垂皇也收敛起表情,等待着楚秋的回答,毕竟这件事还是得由楚秋做决定。
楚秋只是停顿了一瞬间,便说道:“那不知危岛主是打算直接对那寂静主出手,还是寻着大妖真灵的气息再行探查一番?”
危天衡立刻回答道:“寂静主必然藏有不少底牌,直接对他出手风险太大。可大妖真灵本身也是一股难以驾驭的力量,所以我猜测,寂静司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完全将其利用起来,否则就绝对不只是我们目前所看到的这种情况,以及这稍显普通的阵法。
所以我们还是先去寻找那大妖真灵的所在位置,避免跟寂静司爆发直接的冲突。”
正是因为这阵法之中蕴含着一丝属于大妖的气息,危天衡才确定寂静司已经获取了大妖真灵。
也恰好是因为这阵法,危天衡察觉到寂静司似乎难以驾驭这股强大的力量。
于是,一个计划已经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楚秋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便按照危岛主的打算来办吧。”
既然楚秋已经做下了决定,杨垂皇自也不再多言,只是饶有深意地看了危天衡一眼。虽未有任何威胁的话语,但危天衡却也能够从杨垂皇这一道目光之中,看出他的意思。
很显然,如果这次再让这位杨先生感到了威胁,恐怕是只能靠动手来解决了。
危天衡收敛起全部心思,转而撤去了阵法,接着说道:“或许那位寂静主还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举动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还必须得再找一个人。”
杨垂皇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程见山,可以,我对他算是有些了解。
此人贪生怕死,既然躲到了寂静司的羽翼之下,便是因为寂静司能够护住他的小命。如果他开始察觉到危险,便会立刻将那寂静主给卖了。想撬开他的嘴,不是什么难事。”
危天衡不置可否。
随后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杨先生来办。”
杨垂皇没说话,紧跟着危天衡道:“夜主之前斩杀寂静护法那一刀,可有什么代价?”
楚秋闻言,倒是有些意外道:“怎么?什么样的对手值得你问出这句话?”
“防患于未然而已。”危天衡说道,“对付大妖真灵,绝不能掉以轻心,而且那位寂静主只怕也不会让咱们轻而易举地得手。”
这句话危天衡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甚至说完之后,还抬眼朝上方看了一眼。
楚秋闻言,笑了笑说道:“不能说全无代价,但至少是我能够承受的。”
既如此,那便算是万事俱备了。
说完,危天衡便转过身去道:“两位请随我来吧。”
楚秋迈步跟上,杨垂皇则沉吟了一声,落后半步跟在后方。
与此同时。
那少年寂静主却也是将目光从陆微几人那边收回,迟疑着要不要再朝楚秋那里看去时,忽然感受到一股来自更深层次的呼唤,便将意识投入到精神秘藏之中。
转瞬间,他看到那与自己有着相同样貌、但神态却截然不同的身影。
少年寂静主眼前一花,却是直接进入到了精神秘藏的领域里,四周一片昏沉,光影散发出幽蓝之意。
那道身影盘膝坐在地上,背后则是一大片无边无垠的花海。
少年寂静主看向了那人,语气平静道:“为何突然间将我拉入此地?”
那与他有着相同样貌的身影,则淡淡道:“你方才将其他几人镇入了秘藏深处,应该是打算一意孤行了吧?既然如此,我便需要出手干预,以免你走错了路,导致计划功亏一篑。”
听得此言,少年寂静主的眉头微微一沉,但却很快恢复如常,说道:“你已经是个失败者,却也再无资格来干预我的选择了。”
而那与这少年寂静主有相同样貌、神态语气却完全不一样的身影,则将双手放在了膝上,用一种舒适惬意的姿态面对着他,说道:“方才你藏在肉身之中的法器被伤,就让我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应该招惹了一个很厉害的对手,现如今只能够暂且将其拖在一旁,既不敢对其出手,也不能放任不管,对吗?”
少年寂静主坦然地说道:“是,但那又如何?我们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将所有的法器种入体内,便能以此为突破口,强行……”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身影道:“你是在套我的话?”
那道身影摇头说道:“我们本就是一体。你心中所想瞒不过我,而我心中所想自然也瞒不过你。”
“所以,你很清楚,这一番对话不是质问,而是你心中出现了动摇。你在担心自己的后手无法对付那人,也在担心将佛性法器全部种入体内的计划太过于凶险,如果最后赢的人不是你,那便万事休矣。”
那道身影平静且缓慢地说完以后,抬起眸子看向少年寂静主,说道:“所以你需要我们的帮助。你在后悔将我们全都磨灭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有许多人同时开口。这便是被少年寂静主强行消灭了意识、投入到精神秘藏之中的那些记忆源头,只不过通过眼前的身影,出现了回光返照般的迹象。
但这也不能吓住他。
就见少年寂静主平静道:“将你们磨灭并没有错,甚至,让我真正后悔的是没有早些把你们消灭掉,以至于让你们的影响持续到了今时今日。如果可以的话,就连你的存在,我也想要一同斩去。可惜的是,程见山教给我的功法还做不到这一点。”
那坐在花海前的少年笑了一声,“你太急着摆脱我们了,却不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现在,你已经成了有史以来最冷酷的寂静主。而做到这一点,你付出的代价也超过了前人所想。这值得么?”
少年寂静主淡淡道:“将我叫来,不会就是只为了说这些话吧?你肯定还有其他的打算。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坐在花海前的少年叹息着说道:“被你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让我想通了许多事,而且也回想起了一些早已遗忘的关键点。你可还记得当年为何会取消深水笺?”
少年寂静主说道:“因为深水笺的方式不再适合如今了,泄露了太多隐秘,自然需要将其彻底取消。”
花海前的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因为深水笺不再适合如今了。
这也就代表,都天岛是一直都是在前进的。
无论是什么,只要落后了,便会被取消、被更改,包括三司之主的位置。
寂静当年之所以选择从灰王当中取得这种传承,便是为了没有人能够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都天岛长久的主人。
可你却打破了这个规则,想要做唯一的寂静,所以才会引发这么多祸端。佛陀苏醒、剥衣镜被破,还有那个你无法对付的敌人,其实都是你一意孤行引来的麻烦。”
安静听完这番话的少年寂静主,脸上却露出了带有嘲讽之意的笑容,说道:“你是想要跟我讲因果、讲缘法,还是要讲报应?毕竟这些事全都是当年留下来的隐患,在我这一代爆发出来,只能说是我运气不好。而那个无法对付的家伙,同样也是巧合出现,绝非是什么所谓的报应。”
“看来你所想通的这些事,本质上就是一些废话而已,更是让我坚定了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当年应该更早地将你剥离出去,而不必等到现在。”
说完,少年寂静主转过身去,打算直接苏醒过来。
而那坐在花海前的少年忽然说道:“你想要夺舍佛陀,这计划太过于冒险。必须要有我们的帮助,才能够对抗佛陀那庞大的力量。”
听得这话,少年寂静主头也不回地道:“这就不必你们来操心了。毕竟你们那点记忆早已被我彻底参悟,你们所知的我全部知晓,你们不知的我也能够推算出来。对付佛陀,没有你们我也一样能行。”
说完这话,他向前迈了一步,瞬间消失在了精神秘藏的领域。
而那坐在花海前的少年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最后缓缓说道:“看来……他真的逐渐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