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雪盯着李庄生,咬着嘴唇,红了眼眶。
“你怎么啦?”李庄生注意到对方的泫然欲泣,连忙问,“你是不是摔交了,受伤了没有?”
“没什么。”祝枝雪别开脸,攥了攥拳头,又转身,“我先回去了。”
她心里失望,不全然是对李庄生的失望,也对自己失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茫然。
“诶,等一下。”
李庄生小声叫住祝枝雪,祝枝雪回头,但又别着脸,没有让李庄生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你的校服好脏啊,要不我带回家帮你用洗衣机洗了吧。”李庄生提议,“你不是住校的么,外套白色的应该比较难洗吧。”
祝枝雪一愣,扭头望着李庄生那真诚的眼神,心里又蓦地一软,旋即强烈的委屈冲上心头!
“不用!”
祝枝雪死咬嘴唇,快步回到座位。
于是两人整个晚自习再无接触,直到晚自习放学。李庄生正要离开教室,被祝枝雪伸手拦住。
“喏!”
祝枝雪将迭好的外套递到李庄生面前,别着脸。
“啥……哦哦,行,我今晚就帮你洗,明天早上应该差不多能干……”李庄生反应过来,连忙接过,看了眼胡梦蝶此刻身上的短袖,忍不住又问:“哦对了,你另一件校服还干净么……”
“我还有一件可以……”
“你要是没校服穿,我身上这件可以先借你,我才换的,是干净的!”
“那你的给我吧,我想起来那件校服洗了还没干!”
李庄生遂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祝枝雪板着脸接过,眼眸中却飞扬着开心的神色。
哼了一声,将李庄生的校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嘴角不禁流露出笑意。
“有点大诶。”祝枝雪说。
“啊啊,毕竟是男生校服嘛……”李庄生点头。
祝枝雪低下头左顾右盼地笑:“大点穿着挺舒服的,我的校服就比普通的大……但应该还是比你的小一码。”
李庄生笑笑:“嗯,那我回家啦,我今晚洗好就晾起来,明天应该能干的!”
“你把你外套给我了,你晚上骑车回家不冷啊?你先把我的穿上吧,回家再脱下洗,别感冒了猪头!”
祝枝雪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明眸善睐。
“哦哦,谢谢谢谢!”
李庄生连连躬身点头,由衷感谢祝枝雪的大度。
女生穿男生衣服没什么,但男生随便穿女生衣服好像就是在故意占人便宜似的。不过女生不介意呢……
穿上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李庄生顿觉暖和了不少,拉上拉链,和祝枝雪一起离开教室,挥手告别。
祝枝雪目送李庄生远去,等对方走远,才抓住衣领闻了闻,咧着嘴角忍不住笑开了花。
“你今天好慢。”车棚里,李休羽说。
“嗯,和同学多聊了几句。”李庄生点头。
“你的衣服,是不是有点脏……”
“哦,同学的。她是住校生,平时用不上洗衣机,我就给她带回家洗洗。”
“整天多管闲事!”
“你管我!”
两人斗嘴,各自骑上电瓶车。十月的晚风飒飒清凉,李庄生将拉链拉到顶。
回到家后,李庄生第一时间将校服外套丢进洗衣机。他心想祝枝雪是个爱美的女生,就多加了一些洗衣液,回房间静静等待着。
“儿子,你大晚上洗什么衣服?”陈兰英起床上厕所,敲了敲李庄生的房门。
“我同学的,老妈你别管了,你睡觉去吧!”
衣服洗完,李庄生担心残留的洗衣液没有彻底冲洗掉,又加了次漂洗。再次等待十几分钟,李庄生取出甩干的衣服闻了闻。
味道还行,这下应该是洗干净了。
李庄生抱着衣服走到阳台上,打开纱窗,把外套挂在窗户口。心想这样明天就能干了吧。
做完这一切,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下午和胡梦蝶学广播操,已经让他感到了些疲惫,如今无力再玩手机,只想早点睡觉。
不过回屋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从客厅里翻找出治疗跌打损伤的云南白药。
虽然他也不确定祝枝雪是不是摔的……不过总不会是跟人家打架了吧。
第二天一早,李庄生被李休羽的臭袜子捂醒。他来不及抱怨,穿衣洗漱,走到阳台摸了摸校服,惊喜地发现已经干了,遂带上云南白药和李休羽出门。
……
早读课下,李庄生将校服还给祝枝雪,自鸣得意:“干了,我就说早上能干吧!”
“嗯嗯,谢谢咯!”
祝枝雪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把身上外套还了回去。
“都是小意思!”李庄生随手塞进桌肚。
李休羽当初订校服时和他选的一样尺码,所以两人平时都共享校服。李庄生此刻身上的校服就是从李休羽身上强行扒下来的。
对方换衣服比他勤快得多,李庄生觉得对方的旧校服没必要立刻换,反正也不脏,于是强行征用了对方早上新换的校服,让其穿昨天的旧校服去了。
“哦对了,你昨天是不是摔了呀?”李庄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云南白药,递到祝枝雪面前,“这个可以治跌打损伤的,还没过期,我感觉挺有效的。你要不要用?”
祝枝雪望着李庄生的云南白药,眼神闪烁,莫名复杂,欲哭欲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抬手在李庄生的脑袋上打了一下:
“……猪头!”
她收起云南白药,李庄生则哭丧起脸。
“我给你拿药,你打我干嘛!”
“哼,看你不爽!就打你!”
祝枝雪又是一掌打在李庄生的脑袋上。不过这一掌高高举起,落下却悄然无声,只是在刚才打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李庄生那一丢丢的怨气便这样消散了。
哼,胡梦蝶这个死狐狸精,你给我等着嗷,我俩情比金坚,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祝枝雪回到自己的座位,张起翔从门外回来,一脸八卦。
“诶卧槽!卧槽!”他兴奋又惋惜地拍桌,“胡梦蝶好像被人打了!”
“啊?”李庄生又惊又怒,连忙问,“她被人打了,谁打她的呀?”
“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她应该是昨晚被人打的,脸都肿了。但是她也不说是被谁打的,有人说是三班的费玉蕾,她之前不是说不爽胡梦蝶的么,不过也有人说是她爹妈打的,哎呀,反正她肯定是被打了……”
李庄生立刻坐立不安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跑到舞蹈班一探究竟。
她怎么会被人打呢,她明明是个那么热心可爱的人……肯定是被女生打的,有女生嫉妒她吧。真是的服了,女生之间为什么总是喜欢勾心斗角呢?
人家又没对你做什么,干嘛跟小混混似的,随便打人呢!
坐立不安地捱到中午,李庄生心情复杂地走到胖哥鸡排。
虽然他无数次地想要趁着课间去胡梦蝶的班上探望,但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何况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给胡梦蝶传出什么谣言呢!
所以他和往常一样,静静地等待着胡梦蝶的到来。虽然对方不一定会来,但李庄生又隐隐觉得对方应该会来见他一面……如果她不来,自己下去就去找她吧!
滑鸡饭吃得飞快,李庄生在店里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起身走到门口张望。
“你在找我吗?”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啊,你来啦……你的脸……你是和人打架了吗?”
李庄生盯着胡梦蝶那红肿的脸颊,既心疼又生气。
胡梦蝶淡淡地坐到李庄生的对面,即便休息了一夜,脸颊依然残留着祝枝雪留下的掌印。她绑着高马尾,素颜朝天,看起来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怎么,你也想给我报仇?”她淡淡地说。
“我……”
这话倒是把李庄生问住了,他从不打架,何况是打女人。
“我可以和你去告老师啊,让她在升国旗的时候做检讨!”李庄生犹豫片刻,坚定地说,“实在气不过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报警!校园暴力也是违法的,我有个叔叔是派出所副所长,可以帮你去警告她,让她给你道歉!”
“给我道歉么……呵呵,算啦,你本来就是这样的。”胡梦蝶莫名地低声笑笑,又抬起头,眼神微微闪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既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你为难。”
“我为难什么?”李庄生急道,“你告诉我,是谁打的你?你看到你的脸了么,她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呢!”
“呵呵,或许她只是嫉妒我吧。”
李庄生一拍胸,狠狠地道:“那肯定的呀,这内心也太阴暗了!她就是看你又漂亮又有人气,肯定嫉妒疯了!我跟你说,你别怕,校园暴力是不能惯着的,你越忍让她越得意!我不信没有王法了,有什么问题我帮你!”
胡梦蝶眉毛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似有意动。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摇头苦笑:“算啦,我就不让你为难了。”
李庄生本就怒火中烧,如今被胡梦蝶一激更是义愤填膺,不管是为了英雄救美还是胸中那份要炸膛的正义感,他今天一定要帮胡梦蝶讨回公道!
“我有什么为难的?我不会为难的!就算她是县长女儿我也不怕!”
“县长的女儿怎么会在我们学校?”胡梦蝶噗嗤一笑,似乎很感动李庄生的好心,但还是摇头,“能听你这么说,我就很开心啦。不用想着帮我报仇,我以后会注意的。”
李庄生闻言,肺都要气炸了,几乎要拍案而起:“你到底在倔什么呀,那个人是谁,你别怕行不?你能注意什么呀,你这样子是在纵容施暴者,她不会因为你忍让就停手的!她以后看你好欺负,会更欺负你的!”
胡梦蝶见李庄生愤怒难当,脸涨得通红,便幽幽一笑,左右打量,连忙安抚着李庄生,露出为难的苦笑:“好啦好啦,你别激动,你先安静下来。”
“好,我安静,但你要告诉我,是谁对你动手的!”李庄生忍气吞声。
但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唉,其实是一点小误会吧……主要是那个人你认识,我不想因为我就破坏你们关系。”
“我认识?谁啊?不会是我们班上的吧!”
“对啊,所以你别问了,就当不知道……”
“那我更要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我们班上的更好,我直接去告诉班主任,他要是不管,我就帮你打电话给严叔!不能纵容这种校园暴力的!”
胡梦蝶轻咬嘴唇,微微笑道:“其实我也有还手啦……”
李庄生咬牙:“挨打肯定是要还手的呀,你放心,你叫正当防卫!告诉我,我们班上谁对你动的手?”
胡梦蝶深呼吸,终于在李庄生的逼问下万般无奈,低头挽了挽了发丝:
“就是你喜欢的那位咯。”
“我喜欢谁?”李庄生一愣,旋即惊骇失声,“你是说祝枝雪么?”
胡梦蝶抿嘴不语。
“祝枝雪打得你?”
李庄生眼睛瞪圆,不敢相信!
祝枝雪不会是这种人……忽然,他想到了昨晚的校服,以及对方的披头散发。
祝枝雪,应该就是她了。
尽管内心还不愿相信,但李庄生的理智告诉她和胡梦蝶动手的人确实应该是祝枝雪。所以胡梦蝶才为难地一直不愿意吐露对象姓名。
一刹那,李庄生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浇了一桶冷水。满腔的热血顿时偃旗息鼓了,只剩下茫然无措。
“她,她怎么会……她不是那种……哎呦……”李庄生使劲抓耳挠腮,结结巴巴,“那个,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啊?有什么原因的吗?”
“都说了,只是一场误会了。”胡梦蝶察觉到了李庄生语气的变化,自嘲一笑,但还是轻轻地说道,“没关系的,反正都过去了。我本来也想让你知道的。”
李庄生意识到自己双标,愈发羞愧:“不不,我,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胡梦蝶眼中掩盖不住失望,但已经不想再就这个事情讨论下去了,起身:“没什么原因,我还要补习数学,就先走咯。”
李庄生呆呆地目送胡梦蝶离开,思绪万千,面如火燎。
“……哎呀!”他烦躁地使劲捶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