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制的,有些旧了,油漆剥落了几块,坐上去微微晃了一下。陈浩在左边,陈慧姗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天边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橘红色的晚霞慢慢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又慢慢变成了深灰色。花园里的灯没有开,只有远处影视城的灯光透过来,很微弱,刚够看清对方的脸。
陈慧姗把头靠在了陈浩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谢谢你让我演聂宝言。”陈慧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你自己演得好。”陈浩说。
“不是。”陈慧姗摇了摇头,头发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是你写得好,也是你选了我。如果你没有选我,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聂宝言这样的角色。”
“角色是角色,你是你。聂宝言再好,也是你把她演活的。”陈浩顿了顿,“所以该谢谢的人是我。”
陈慧姗从他肩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天色已经很暗了,但他的脸在微光中还是能看清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个线条都很清晰,像是用笔勾出来的。
“谢我什么?”她问。
陈浩也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是她的脸。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事实上,这句话确实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花园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和那几棵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的灌木。
陈慧姗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有两颗星星落进了她的瞳孔里。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嘴唇,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他的眼睛。
她慢慢地凑了过去。
陈浩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她睫毛的阴影落在他的颧骨上,近到她呼吸的气息拂过他的嘴唇,近到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陈浩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两片花瓣在风中相遇,轻柔地贴在一起,没有用力,没有急切,就是安安静静地贴着。陈慧姗的嘴唇有些凉,陈浩的嘴唇有些干,贴在一起的触感说不上完美,但很真实。
时间在那一刻像是停止了。
远处的影视城灯光微弱,花园里的灌木在夜风中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头顶的天空从深灰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冒了出来,孤零零地挂在天边,亮得不那么明显。
两个人分开了,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陈慧姗。”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台词。”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陈慧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重新把头靠在他肩上,两只手伸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陈浩的手臂在她怀里,她能感觉到他小臂的肌肉,硬硬的,暖暖的,像一块加热过的石头。
两个人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那颗孤零零的星星旁边又冒出了几颗更小的星星,久到远处影视城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该回去了。”陈浩说。
“嗯。”陈慧姗说,但没有动。
两个人又坐了五分钟,才站起来。陈浩伸出手,陈慧姗把手递过去,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花园。出了花园之后,陈浩松开了她的手,因为路上有了人,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回到陈园的时候,餐厅的灯还亮着。李姗姗和李婷正在厨房里洗碗,袁莉在客厅里看电视。陈慧姗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李姗姗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角还没完全退去的红,又看到她耳后别着的一朵小白花——那朵花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但还别在她耳朵上,没有取下来。
李姗姗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头缩回了厨房。
陈慧姗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站在镜子前,把那朵蔫了的小白花从耳朵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瓣已经软了,边缘卷曲着,但凑近了闻,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香味。她找了本书,把花夹在书页中间,合上书,放进了抽屉里。
她躺到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他的嘴唇很干,有些起皮,贴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摩擦感,不是完美的吻,但比完美的吻更让人难忘。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
隔壁房间里,李姗姗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柜子里,擦干了手,上了楼。经过陈慧姗房间的时候,门缝里没有光,但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是在被窝里闷着笑的那种,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到。
她放轻了脚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别的什么。
走廊尽头,陈浩的房间灯亮了。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那朵花别在你耳朵上的时候,比长在灌木上的时候好看一万倍。”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太肉麻了,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又抽出一张纸,想了想,写了两个字:“晚安。”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打开门,走到陈慧姗的门口,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然后他回了房间,关了灯,躺了下来。
陈慧姗没有睡着。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走到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她等了一下,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门缝下面有一张白纸。
她捡起来,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上面写着两个字——“晚安”。
她认出他的笔迹。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折好,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那朵花和纸条放在了一起。
她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她枕头旁边。她侧过身,面朝那道月光,伸出手指碰了碰,月光在指尖上碎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她笑了,嘴角翘着,眼睛闭着,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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