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青入住明昭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过半日功夫,明昭府的门房便彻底乱了套。
烫金描边、印着各家府邸名号的拜访帖子,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从门房的案头堆到了廊下,摞得比人还高。
上至当朝一品重臣、王公侯爷的正室夫人,下至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妇、宗室女眷,几乎是倾巢而动,全都想着要登门拜见这位连天子都亲自相迎的明昭夫人。
府里的管事捧着厚厚的一叠帖子,愁眉苦脸地走进正厅,躬身对着坐在上首的严青青,语气满是为难:
“夫人,外头的帖子实在太多了,各家都派人守在府外,就等着您的回话,您看……”
严青青正慢悠悠地捧着一盏清茶,指尖轻叩着桌沿,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她抬眼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都退回去吧。”
管事一愣,连忙劝道:“夫人,这其中可是有不少朝中重臣的家眷,还有几位王爷的王妃,若是一概不见,怕是会得罪人啊。”
“得罪便得罪了。”
严青青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久居沧河村,乡野粗人,不惯京城这些应酬。除了早年在京中相识、真心相交的那几位夫人,其余人,一概不见。”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蜂拥而至,哪里是真心来拜见她的。
如今萧墨辰登基已有数年,后宫空置,迟迟未立皇后,连半个妃嫔都没有,朝堂上下为此早已议论纷纷,各路世家都铆足了劲,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中,坐上后位,光耀门楣。
他们来找自己,无非是看中了她在萧墨辰心中的分量,想着攀关系、套近乎,变着法儿让她在萧墨辰面前吹吹风,助推自家女儿入宫为后。
这等牵扯朝堂势力、后宫纷争的事,严青青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绝不掺和。
她十四年前异世而来,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在沧河村求得安稳,看着儿女成家立业,如今不过是来京城小住,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份清净,半点不想卷入皇权权谋的旋涡之中。
萧墨辰敬重她,是情分;可若是插手立后之事,便是干涉朝政,不仅会落得干政的骂名,更会打乱朝堂格局,也辜负了萧墨辰的这份信任。
府里的下人见夫人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依言将所有帖子悉数退回,守在府外的各家眷听闻明昭夫人闭门谢客,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谁都知道,这位夫人是圣上放在心尖上敬重的人,别说闭门不见,就算是当众给脸色,他们也只能受着。
而严青青则彻底闭门谢客,安心在明昭府中静养,身边有李向阳和锦绣陪着,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李向阳年方十四,生得眉眼温婉灵动,尤其是一双眼睛,极为勾人。
此次跟着严青青入京,不过是想陪着母亲,看看京城的风光,另外再看一看她的墨辰哥哥。
入住明昭府的第三日,萧墨辰便下了圣旨,亲自派人来接严青青入宫小住。
传旨的太监恭敬地站在厅中,语气谦卑:“夫人,圣上挂念您一路劳累,担心府中伺候不周,特意让奴才来接您入宫,住在长信殿,那殿宇宽敞清净,最适合夫人静养。”
严青青心中轻叹,她如何会不明白萧墨辰的心思。
接她入宫是假,想让她带着李向阳一同入宫,让他多见见李向阳,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些年,萧墨辰看着李向阳长大,对这个干净纯粹的姑娘,早已动了别样的心思。他不立后宫,一来是心系朝堂,无心儿女情长,二来,也是心里藏着李向阳。
可严青青偏偏不愿。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哪怕萧墨辰如今是九五之尊,承诺会一辈子善待小七,哪怕小七入宫便是无上尊荣,她也绝不忍心让自己的小女儿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君王的恩宠,看似厚重,却薄如流水,今日可以万般宠爱,明日便可能恩断义绝。
后宫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的小七单纯善良,根本不是那些心机深沉的世家女子的对手,一旦入宫,这辈子便只能被困在宫墙之内,再无自由可言。
只是圣意难违,严青青终究还是带着李向阳入了宫。
长信殿被打理得极尽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清净,丝毫没有皇宫的压抑之感,显然是萧墨辰特意为她精心布置的。
可即便如此,严青青看着那高高的宫墙,心中依旧满是郁结,时时刻刻提防着,不愿李向阳过多接触萧墨辰,更不愿旁人将她们母女二人与立后之事扯上关系。
她在宫中深居简出,除了陪萧墨辰说说话,便是整日待在长信殿,研究些后世简单有趣的东西。
旁人她可以闭门不见,刻意避开,可这一日,长信殿外,却来了一位她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不速之客。
殿外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夫、夫人,太上皇驾临,已到殿门外了!”
严青青闻言脸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波澜,她平静的起身。
太上皇,萧墨辰的亲生父亲,当年主动退位,将江山托付给萧墨辰,从此深居宫中,不问朝政。
满京城,乃至整个大燕,能让她严青青不得不亲自出迎的,也就只有这位太上皇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带着如意与一旁错愕的李向阳,快步走出殿外相迎。
只见殿门外,一位身着玄色常服、身形硬朗、气度沉稳的老者,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虽已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眉眼间自带帝王的威严与沧桑,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正是大燕前朝天子,如今的太上皇萧承渊。
严青青带着李向阳,俯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太上皇。”
李向阳跟在母亲身后,心中虽紧张,却也依着礼数,乖乖行礼问安。
萧承渊目光落在俯身行礼的严青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哈哈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明昭夫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待严青青母女起身,萧承渊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李向阳,眼神微顿,随即又落回严青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多年未见,夫人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半点未改。”
严青青温婉一笑,不卑不亢:“太上皇谬赞了。不知太上皇驾临,臣妇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朕今日前来,不过是闲来无事,与夫人叙叙旧。”萧承渊说着,迈步走进长信殿,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再者,也是为了朕那个皇儿,与夫人,谈一桩心事。”
严青青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太上皇亲自登门,绝不是单纯的叙旧,归根结底,还是绕不开萧墨辰的终身大事,绕不开立后。
殿内的炉火正旺,暖意融融,可空气中,却悄然弥漫起一丝无声的暗流,等着严青青,去直面这深宫之中,最难应对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