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娟被谷雨吼得一激灵,拉起小虎便跑。
谷雨手中钢刀舞得上下翻飞,拦住追兵去路,那几名汉子在经历最初的错愕和手忙脚乱之后,立即开始组织还击,其中三人缠住谷雨,余下几人迅速退出战圈,直奔素娟和小虎而去。
小虎回过头来,吓得小脸惨白:“娘,别管我了,我不成了!”
素娟绷着脸,将他的手紧紧攥住,两人踉踉跄跄跑出巷口,身后追兵已经追得近了,其中一人猛地窜了上来,伸手抓向小虎。
斜刺里一条人影窜出,迎头撞了过来,追兵哎哟一声,被撞翻在地。
屈腾辉揉着脑袋爬起身来,一把扯住小虎的袖子:“孩子,莫怕,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扯起他便跑。
小虎神情有些痛苦,他的左腿隐隐作痛,鼻洼鬓角冷汗涔涔,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三人在追兵的追击下穿过巷子,在巷口左转,迅速消失了身影。
谷雨挥刀击退缠斗的对方,转身向巷口的反方向跑去。
即便有屈腾辉的加入,小虎和素娟的逃离并没有获得更多的助益,跑不多远已被人赶了上来,身后一人挥刀便向素娟砍来,屈腾辉撒开小虎的手,一个箭步窜上来,将素娟推到一旁,那人一刀走空,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抬脚将屈腾辉踢倒在地。
那人狞笑一声跟身进步,高举钢刀便要砍下。
谷雨从另一侧的巷子里冒出了头,不容分说便是一刀,那人于惨叫声中倒地。
谷雨将屈腾辉拉起身,看向气喘吁吁的小虎和素娟:“分开跑!”
他将小虎背在背后,素娟泪眼婆娑:“小虎就交给恩公了。”
“你二人只管往人多的方向跑,小虎的安危你就放心吧。”谷雨托了托小虎的屁股,撒腿向巷子深处跑去,素娟和屈腾辉则选了个相反的方向。
两人牢记谷雨嘱托,一路向东直奔闹市,眼看已跑得近了,身后追兵也已追到了身后。
屈腾辉在素娟身后推了一把:“快跑,我来挡着他们!”
“可你...”素娟脸色惶恐。
屈腾辉挤出笑容:“放心吧,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他回过头来,张开双臂迎向追兵。
嘭!
一声闷响,屈腾辉的胸口挨了重重一记,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扭过头,恰见素娟的身影消失,扭回头仰面看着那汉子,忽地噗嗤笑了出来:“我就不信你们身着戎装敢去闹市杀人,小谷捕头交代给我的任务完成了,奉劝几位认清现实...”
他的话戛然而止,素娟被人一路推着走回了巷子,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屈腾辉的笑容僵住:“怎...怎么回事?”
素娟身后跟着几名汉子,季春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
屈腾辉紧咬钢牙看他走近,季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你既然与谷雨是一伙的,想必也是官府的人了?”
“季春!”屈腾辉愤怒地看着他:“本官乃山东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屈腾辉,奉命查证水师衙门勾结海龙帮发卖人口一案,尔等知法犯法,罪不容诛,还不速速投降!”
季春与同伴互相看看,忽地哈哈大笑,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屈腾辉平行:“屈大人,你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山东竟然有你这样天真的官儿,可见人才凋敝,后继无人哪。”
屈腾辉眼底流露出一丝恐惧,但他硬挺起胸膛,坚定地告诉季春:“季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身为大明将士却勾连帮会,致使百姓惨遭荼毒,如今不止我在查,小谷捕头也在查,终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逃不掉的!”
季春目露凶光,站起身来,缓缓抽刀:“可惜你见不到那一天了。”
屈腾辉脸色惨白,双拳紧攥,仰头看着他:“正义终究会到,哪分先后。”
季春一刀挥下,屈腾辉两眼一闭,眼看便要砍下去,一人抢上前将季春的腕子抓住。
季春怒目相视:“你!”
屈腾辉睁开眼,惊喜道:“王将军!”
那人正是王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春:“屈大人是无辜的,放了他。”
季春冷笑:“放了他,嫂子可就活不成了。”
王翔浑身一震,咬牙道:“你敢?!”
季春努了努嘴,手下兵丁抽刀抵在素娟的胸口,素娟吓得脸色惨白,她两手抓着衣角:“当家的,我...我...不怕死。”
王翔目眦欲裂地看着季春:“卑鄙!”
季春将刀柄交给王翔,袖手道:“我的耐性有限。”
那柄刀好似重逾万斤,王翔的身子筛动,他看向屈腾辉,他是自己一封举信请来的,心怀正义,热诚坦率,再看向素娟,她是自己的结发妻子,相濡以沫,相伴相知,王翔两眼通红,呼吸粗重,颤声道:“我...我将屈大人送出旅顺口成不成,这件事本与他无关。”
季春撇了撇嘴,别过头去,显然是不信他的。
屈腾辉看着王翔:“王将军,屈某上承君恩,下承民心,为官以来从未有过丝毫倦怠,走到今日无愧天地良心,无愧苍天厚土。与你相识始于疑案,终于人品,我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即便死于你的刀下也无怨无悔。”
王翔眼角泛起泪花,脸被憋得通红,他转过身来看向妻子,素娟挤出笑容:“我见你终日闷闷不乐,这些时日却有了笑容,原来是有了知心朋友。那些被掳走的乡民是咱们的邻居,咱们的兄弟姐妹...”她目光转厉,大喊道:“你一定要将这案子破了!”
忽地伸手抓住胸前的钢刀,用力向怀中一带!
王翔脸色剧变,用力挥出一刀!
屈腾辉应声倒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素娟愣愣地抓着钢刀,鲜血自指间流下。
王翔将钢刀撇下,把屈腾辉抱在怀中,放声大哭。
季春走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老将军无意逼你,一切是你咎由自取,既然上了船,那就该为身后事考虑周全,从此再无三心二意,先将事态平息,日后再谋前途。你我兄弟联手,又有老将军居中调度,还怕没有钱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