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根指头攥了又松：“他们真该死！”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地上那堆尸体踹了一脚。
“而且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我们赶快去！”
青儿身形拔地而起，脚尖点在竹梢上，朝着最高的那座峰头掠去。
她是真慌了。
谷主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六岁那年一块在溪涧里摸鱼，十二岁一块偷偷溜出福地看外面的世界，二千岁谷主继位，第一个提拔的就是她。
要是谷主被送去羽化洞天，那就全完了。
不光是谷主完了，整个腾谷三千族人，统统沦为别人的炼丹材料。
赵毅跟在她身后，速度不急不缓。
两人从竹林上方掠过，往北飞了不到三里，脚下的景色变了。
赵毅往下扫了一眼。
“不愧是毒瘤。”
哪怕腾谷在一百零八福地里排末流，可跟外界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脚底下的古树动辄七八十米高，树冠铺得开开的，枝干上挂满了藤萝，有些藤萝上还结着拳头大的灵果，散着淡淡的清香。
溪涧从山石间淌出来，水底铺着一层碎玉色的砂砾，灵力从水面上蒸腾出薄薄的雾气。
林间有灵兽在走。
毛色纯白的麋鹿，三尺长的翠羽雀，浑身毛茸茸的猿猴，蹲在树杈上啃灵果。
更夸张的是药材。
路边随便一棵老树的根部，就长着三四株灵芝，品相极好，菌盖上泛着紫气。
这东西放在外面，武者能打破头去抢。
在这儿，路边的装饰品。
洞天福地当年截留了大夏的地脉和灵气，关起门来自己享受。
外面灵气枯竭，修行者连突破先天都难。
里面呢？遍地是宝，灵气浓得能掬一捧喝了。
“什么？”
青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毅往前飞了两步，跟她并排：“解决了这件事，腾谷也要不存在了。”
青儿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的两条眉往中间挤了挤，嘴唇抿了一下。
“好。”
她也不傻。
赵毅帮她是有条件的。地府要的是这片地脉和灵气，要把当年洞天福地截走的东西还给地球。
腾谷保不住。
至少族人能保住。
足够了。
两人又飞了五六百里。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脚下的地形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盆地铺展在群山之间，四面环峰，中央是一大片平整的石台，台上密密麻麻地建着石头房子。
用整块的青色山岩切割拼接而成的石楼。
最矮的三层，最高的七层。
石壁上刻满了蛇形花纹，窗户是拱形的，廊柱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楼与楼之间用石桥相连，桥底是活水渠，清澈的泉水从渠道里哗哗流过。
盆地中央最高处，一座八层的石殿拔地而起，殿顶雕着一条盘旋的巨蛇，蛇身缠绕着殿脊，蛇头昂起，朝着天空张开大口，正是谷主府。
青儿的速度陡然加快。
赵毅跟上。
两人从高处往下落的时候，赵毅看清了谷主府外面的情形。
乌压压全是蛇人。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整座石殿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蛇人比入口处那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墨鳞更厚，体型更大，身上的杀气也更重。
领头的九个站在最前面，每一个都有两丈多高，蛇尾粗得能绞碎巨石。
“九大尊者全到了。”
她压着嗓子朝赵毅说道：“他们是武道横练一脉最强的九个，平时各管各的，从来不聚在一块。今天全堵在谷主府门口了。”
她又往旁边瞟了一眼。
九大尊者后面，站着五个穿着灰白道袍的人：“羽化洞天的长老。”
焦急的看向赵毅：“快救救谷主！”
“不着急。”
赵毅道：“谷主府的法阵还能支撑一炷香。”
两人直接从天上落了下来。
脚落地的动静不大，但周围几百号蛇人和五个羽化洞天的长老，齐刷刷转过头来。
“青儿？”
一个蛇人尊者扭过脖子，两只竖瞳死死盯着她，嗓门又粗又哑。
他是九大尊者里体型最大的那个，墨鳞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蛇尾末端，肩上扛着一柄石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青儿身上移开了。
他看见了赵毅。
其余蛇人和羽化洞天的长老，也都看见了赵毅。
“赵毅？”
五个羽化洞天的长老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往后退了半步。
他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两手拢在袖中，干瘪的脸上全是褶子：“你还活着？”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青儿看着他们不解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和羽化洞天的长老在一块，难道不知道他们是腾谷的生死大敌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个尊者说道：“事出有因，我们也是为腾谷好。”
“别再装了。”
一个长老很不客气的说道：“炼化羽化飞升丹不容有误，凡是阻挡者，都将杀无赦！”
他又看向赵毅：“要不是羽化洞天在全力炼丹，不然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门口那些蛇人呢？”
体型最大的尊者质问道。
派出去一百多号族人，领头的是他儿子，专门用来对付青儿的，给谷主府那边争取时间。
现在青儿过来了。
“我儿子呢？”
他又问了一遍，石锤从肩上放下来，锤头怼在地面上。
赵毅侧过头，没看蛇人尊者，而是看着青儿：“这回听你的。”
青儿抬起头：“什么？”
赵毅朝着九大尊者和五个羽化洞天的长老指点了下：“是全杀了，还是留活的？”
满场寂静。
几百号蛇人，五个长老，九大尊者，所有的竖瞳和人眼全落在赵毅身上。
体型最大的尊者，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蛇尾用力卷紧。
他听出来了。
门口那些蛇人，包括他儿子，全死了。
石锤从地上提起来。
“你杀了我儿子？”
他的嗓门压得极低，低到从喉管深处往外滚，蛇尾在碎石上缓缓收紧，地面被绞出一圈裂痕。
赵毅没看他。
还是看着青儿。
等她回答。
青儿的两只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半天。
她想到了谷主被下毒，一身修为发挥不出来的样子。
还有三千族人被圈养在别人的洞天里，需要炼丹了就杀几个的画面。
“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