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国转头看向后院空地,看到来人后,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对着说道:“李红?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田光耀那边的小兄弟李红。
紧走两步,又问道:“救人?怎么回事?”
李红双手支撑着膝盖,缓和了一下,用手抹去额头的汗珠,这才有力气开口道:“是杨老那边,有一队学生闯进他家,要抓他批斗去。”
“我们及时赶到,把那些人给拦了下来,还打了一场。”
“光耀哥特别怕那些学生们给我们扣的帽子,让我过来找您一趟。”
肖卫国听到是这回事,低着头沉思了一番。
杨莫光那样的遗老遗少会出事,他早几年就知道。
如今真的出事了,也没有很惊讶。
他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插手,如果要插手的话,怎么插手,做到什么程度是最好的。
如果不插手,其实杨莫光他们这些遗老遗少,顶多会破财,这几年批斗的时候,会遭受精神和肉体的一些打击,一条命倒是能保得住。
轻轻摇摇头,别的遗老遗少他不管,这杨莫光毕竟初期的时候,是有给他一些帮助的。
包括教导他的那套金刚功,以及在他那里换来的钱票,都在初期对他有很多的帮助。
最起码,得过去看看才行。
想到这里,肖卫国摆摆手道:“走,我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面包轿车已经被拉走,他只能骑着自家二八大杠,载着李红,一路朝着杨老那里赶去。
到得地方之后,肖卫国发现,胡同里早已经变得平静起来。
看来那些学生已经退走。
李红一个猛子跳下自行车,朝着大院跑去:“肖大哥,不,肖领导,我们是把杨老护在我们大院最里边的,也不知道杨老有没有被抓走,我先回去看看去。”
说完,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那边跑去。
而肖卫国因为路旁的各种干扰,倒是只能慢慢骑过去。
等到了地方后,才知道因为田光耀他们的保护,杨莫光并没有被抓走。
如今已经回自己的一进四合院那边。
田家父子也跟了过去。
过了不一会儿,肖卫国也将车停在杨莫光的那处一进四合院外。
站在大门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极为压抑的哭声。
迈过门槛,肖卫国赫然发现,曾经那个极为清幽有格调的小院,此时早已经被暴力破坏。
各种装饰散落一地。
摆在院子中间的躺椅、板凳、桌椅,统统变成了碎片。
屋内,杨莫光一阵极为压抑悲痛的声音传出:“宝贝,我的宝贝,没了,都没了!”
肖卫国不禁摇摇头,他没有进去,就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走到里面一看,果不其然。
屋内同样一片狼藉,曾经摆满的各种明清红木家具,此时一件不剩。
特别是里面的几间屋子,杨莫光收藏了一辈子的老物件,各种瓷器、字画,更是犹如土匪进村一般,空空荡荡的。
只有地上散落着搬运过程中,产生的许多碎片。
杨莫光此时正跪在一间屋子的中间,手里捧着一个光秃秃的画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根画轴角落处,还残留着一小片纸张,上面有着一个红色印章,肖卫国辨认了下,应该是方士庶三个字。
杨莫光此时也发现了肖卫国,颤抖的举起画轴道:“卫国,这幅可是扬州八怪之一方士庶的《仿董源夏山烟霭图》,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一幅画,每天晚上都得品鉴一番才舍得睡下,如今却是成了这么几片破纸。”
“谁,谁能给我一个公道!”
期待的眼神看向肖卫国,不管怎么样,眼前的这人都是他们认识官最大的熟人。
肖卫国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杨莫光的后背,同样叹了口气。
“杨老节哀!”
一旁的田光耀握紧拳头,使劲挥了一下道:“那些小崽子们实在是太嚣张了,要不是我爹拦着我,一个人打他们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田许国听到后,一巴掌扇到田光耀的后脑勺:“你个混账,是想我们都死吗?”
“你看看那些孩子们做的事情,没有人撑腰敢干吗?再说,你能打十个八个,能打一百个,一千个吗?”
收拾了一番田光耀,田许国又有些卑微的躬着身子说道:“肖领导,您帮忙分析下,我们这种护着杨老,没让那些小同志抓走的行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有可能波及到我们吗?”
“你们有伤到对方吗?”肖卫国站起来问道。
“那倒没有,我不让光耀他们还手,只是说屋里没这个人,全程我们也只是低头挨打而已。”
肖卫国背着手道:“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你们又不是那些有罪的阶级敌人,反而身家清白的很,他们不会一直盯着你们不放的。”
肖卫国没说的则是,其实田许国这群人有些过分谨慎了。
他们本就是最底层的群众,阶级立场天然有优势,没有任何把柄能让人抓住。
别说拦着那些学生了,就是和那边打一架,那边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反而还需要派人过来安抚田家这边。
“那就好,那就好。”田许国长出一口气,这些孩子们太猛了一些,实在是怕的很。
转而又看向一直跪在地上不起来的杨莫光,蹲下身子道:“师兄,东西没了就没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快起来吧。”
“不,我不!”杨莫光一把挣脱田许国的大手,悲痛道:“这些宝贝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来呀,有本事就把我抓起来!”
“凭什么,我这一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杨莫光说完,捂着自己的脸呜呜的大哭起来。
田许国叹了口气,走出屋门朝着那些徒子徒孙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不一会,整个宅院就只剩下肖卫国、田家父子,以及杨莫光他们四个人。
等杨莫光缓和了下情绪,四人坐在宅院内唯一没有被破坏的石桌石凳上。
田许国看着仍然一脸伤心的杨莫光,转头对着肖卫国道:“肖领导,麻烦问一下,我师兄后面该怎么办?”
叹气道:“那些孩子们,这次没有抓到我师兄,后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