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佐藤健一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每天准时准点，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带着木村拓也来针灸馆报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是给林决明施加心理压力，试图从他嘴里撬出武藤光子的下落；二是想守株待兔，赌一把武藤光子会不会在某次不经意间回来取东西。
但每一次，他们都扑了个空。
武藤光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而林决明，则像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无论佐藤健一怎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你们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第三天下午，佐藤健一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
他站在针灸馆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决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决明，你不要太嚣张了。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国了，就老老实实留在日本当你的阶下囚吧！”
林决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挂着那种让佐藤健一恨得牙痒痒的、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佐藤警官，你们日本财政是不是特别喜欢养外国人啊？不然怎么会搞出那么多‘技能实习生’的政策，招那么多外国人来工作定居？”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促狭：“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确实该多招点人。毕竟你们自己人都不怎么生孩子了，再这么下去，再过几十年，大和民族怕是要成濒危物种了吧。”
“你——”佐藤健一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哼，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中国来的林先生！”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木村拓也紧跟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林决明一眼。
林决明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看来，得加快搬家的进度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两个人天天过来，真是讨厌。”
黑川龙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走到林决明身边，看着警察消失的方向，柳眉微蹙。
“林君，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林决明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担心他们真的找到什么证据？放心吧，光子做事很干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DNA。而且那几个保安自己也心虚，他们平时没少欺负那些女工，真要闹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黑川龙葵。
“明天如果他们还来，就直接把他们拦在外面，让他们出示搜查令。他们肯定没有，到时候自然就会灰溜溜地走了。”
黑川龙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决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半。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下午跟我出诊吧，今天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好，我去拿药箱。”黑川龙葵转身走进里屋，很快就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黑川龙葵跟着林决明，在东京的街头巷尾穿梭。
……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黑川龙葵跟在林决明身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个下午的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她对林决明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林决明只是一个医术不错的针灸师，曾经接触过一些身份尊贵的病人。
但今天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的人脉网，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那些他出诊的对象，几乎全都是东京乃至日本社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精英、政界要员、医学权威，甚至还有一些身份不明、但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的“特殊人士”。
而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大人物，在林决明面前，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和依赖。
“林君……”回程的电车上，黑川龙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怕那些警察了。”
“哦？为什么？”林决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因为你手里攥着太多大人物和他们家属的健康了。”黑川龙葵认真地说道，“那些病人，不管是政客也好，商人也罢，还是那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他们都离不开你。他们才不会希望你回国呢，他们太需要你了。”
林决明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等他们的病好了，就不需要我了。没有人会喜欢一直跟医生打交道的。我现在对他们有用，所以他们把我当座上宾。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替代者，那我在他们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黑川龙葵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可是……他们中有不少人得的都是罕见病或者绝症，那些病，真的能治好吗？”
林决明转过头：“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如果他们足够配合，是有希望治好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又或者，至少能让他们走得比较舒服一点。”
黑川龙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林君在这方面，倒是非常自信。”
林决明笑了笑：“祖传的，我也没办法。”
电车到站了。
两人走出车站，沿着暮色中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走到针灸馆门口的时候，林决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龙葵。”他转过身，看着黑川龙葵，“明天我可能要一个人出去一趟。”
黑川龙葵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该不会……又是去见真姬小姐吧？”她轻声问道。
林决明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每个月那几天，我们都会见面，上次也跟你说过了。”
“下次换别的地方了吧？”黑川龙葵问。
“确实换地方了。”林决明老实承认。
黑川龙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路灯昏黄的光芒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落寞的轮廓。
“我承认……”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有点妒忌她了。”
林决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龙葵，只是帮助朋友而已。真姬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她需要……”
“林君，你不用解释。”黑川龙葵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都明白的。她想要借种生子，这种事情，在日本并不稀奇。我也知道，你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像她那种在银座工作的女人，也不会轻易对男人动真感情的。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只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对不起，我似乎说得太多了。我不应该去干涉你的决定。”
林决明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忽然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黑川龙葵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你吃醋又不敢承认的样子，真是可爱。”林决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宠溺。
“林君……请不要取笑我。”黑川龙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耳根都红透了。
林决明笑了笑，放开了她，转而牵起她的手，朝针灸馆走去。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听杞子说，我妻小姐很快要过生日了。你帮我考虑一下，应该去什么地方庆祝吧。到时候我们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
黑川龙葵抬起头，眼中的落寞渐渐被认真取代：“既然林君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倒也不用那么认真。”林决明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轻松一点比较好。毕竟，大家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