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明，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事。你的错误，我会向组织替你争取宽大处理。至于苏希在办案过程中的问题，我也会追究到底。这两点，你要放心。”
成远方的话软了一些。
秦树明知道他话语里的意思。
无非是让他将所有责任扛了，自己会为他争取宽大处理，并且帮他复仇。再加上此前的言论，也有帮他照顾家人的意思。
但秦树明早就心如死灰，意志也坚若磐石……他认为，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不可能扛这个雷。
而且，这也本身不是他的雷。
成立监听机构，是成远方要求的。也是向成远方汇报的。
秦树明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他有什么必要去监听那些领导？
秦树明点点头，和成远方告别。
成远方平静且冷漠的看着他离开。
秦树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看到自己左腿上的脚印…成远方这一脚踹的不重，但是却将秦树明所有的侥幸和尊严一并踩碎。
秦树明很清楚，自己在成远方眼里，不过是一个顶雷的工具。
而在他的妻子心里，也不过是个敛财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背叛的人。
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要所有人都死。
他走出办公室的门，王华迎了上来，他小声地询问：“秦省长，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成书记发脾气了？”
王华作为成远方的贴身秘书，他非常关心成远方的情绪。
对他来说，成远方就是天，成远方大于一切。
秦树明看着王华。
他们是所谓的盟友。
但是现在，秦树明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他相信，自己将实情告诉王华，王华也一定会采取和成远方一样的方式。避之不及，甚至是划清界限。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简单聊了两句。成书记心情不错。”
王华点点头。
他心里想…应该是这样的。成书记愿意骂人，说明事情不大。要是沉默的低气压，那绝对是出了大问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已经大的没边了。
所以，成书记不仅没有沉默低气压，反而是愤怒大爆发。
因为理智已经不能让他冷静，甚至不能让他不动手脚。
此刻，在办公室内，成远方就是阴沉的可怕。
他在思考，如果秦树明不顶雷，那该怎么办？
他在犹豫，要不要让夏之涛直接将秦树明关起来。
甚至，他想过更加狠绝的做法，那就是…将秦树明扼杀于危险爆发之前。
是的，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他终究还是停止了这个疯狂想法。
因为…风险太大了。
窃听这件事情，对成远方来说，可大可小。最大的可能是影响他的升迁，将他调到闲职。甚至，他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让自己仍然能发挥余热，只是…会被竞争对手利用，在内部大做文章，无法升任更加重要的职务。
可如果真要是为了掩人耳目，将秦树明弄了。
那一旦事发，就一定是明正典刑。
而且，成远方对苏希的办案能力非常认可。苏希破过太多大案要案，甚至是很多不可能的案件。秦树明要是离奇死亡，他肯定会查到底。甚至因为他已经掌握窃听案的关系，他的调查对象一定是自己，甚至京城那边也会这么认为，而且还会派出专案组。
所以，成远方现在必须平静，必须保持云淡风轻。
比如要让秦树明主动将雷扛起来。
成远方相当被动。
他甚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踢秦树明那一脚。
随后，他拿起电话。
他打给夏之涛：“之涛。”
夏之涛接到成远方的电话，显得非常惊讶。成书记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自己。难道又有大事发生？
他连忙说道：“成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成远方说：“秦树明刚刚从我这离开，你要派两个忠心的手下这两天跟踪他的行踪，随时向我汇报。直到他主动向纪委交代。”
成远方下了命令。
但他没有说缘由。
夏之涛是个聪明人，他是一个懂事的下属。他赶紧回答道：“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安排我的嫡系，前去暗中保护秦省长。对他进行密切周全的维护，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听着夏之涛这句话，成远方点点头。
他喜欢夏之涛不是没有原因。
夏之涛精明能干，而且不该知道的事情，绝不询问。
这是非常好的品质。
这给双方都留下很多回旋余地。
“好！”成远方点头，又顺便给他画了个大饼：“秦树明如果出事了，你要将省公安厅的各项工作肩负起来。我看好你！”
夏之涛非常兴奋的应诺。
他的忠诚甚至能透过言语间的激情情绪来表达。
这是成书记最高兴的。
他和夏之涛通完电话，终于喝了一口可乐。
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而他不知道的事情是，当夏之涛接完电话。他第一时间是打给苏希。
他向苏希汇报这个重要情报。
这是第一手消息。
苏希听到这个情报，他整个愣住了。
他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在发生……秦树明和成远方已经割裂。
苏希在接到夏之涛电话之前，他看到了秦树明在监控下的录像带……他打电话的声音非常清晰。
苏希当场判断，这是秦树明故意给自己留下的尾巴。
他故意想要让自己去查成远方。
当时，苏希认为秦树明是想把水搅浑，或者说祸水东引，让自己和成远方火拼，无暇顾及到他。
可现在，当夏之涛这个电话打过来。
当夏之涛告诉苏希，成远方要他派人去监视秦树明，一有异动立即汇报，并且还说直到秦树明去省纪委自首为止！
苏希顿时想明白了。
秦树明肯定是去向成远方汇报了，而成远方做出的决定不难猜测…他一定是让秦树明扛起一切罪责。并且安排秦树明是省纪委自首！
此时，苏希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当机立断将秦树明抓捕到案。然后趁机挑拨他和成远方的关系，让他咬出成远方。
这是正常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这么做至少有两个点让苏希感到担忧。
一，是打草惊蛇。最主要的是，抓了秦树明，就算将成远方供出来。就能完全将成远方打死吗？很有可能是半死不活，失去了晋升可能。
但打蛇不死，必受其乱。
苏希要的是一击致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二，还是担心夏之涛。成远方刚将电话打给夏之涛，随后苏希就带人抓了秦树明。很难不让人怀疑，虽然也可以解释，苏希早就掌握了秦树明的罪证。
但为什么早不抓，晚不抓，偏偏这个时候抓呢？
苏希不想让夏之涛有一丁点暴露的风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苏希认为秦树明会有所行动，他的行动一定会给案件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因为在上一世，秦树明就是反骨仔。
而且，秦树明在监控下开扩音打电话，而且还打给成远方。
这不就是隐晦的背叛，这不就是希望和苏希‘达成一致’吗？
于是，苏希对夏之涛说：“你按照成远方的指示行事。不打折扣的完成工作。”
夏之涛询问：“苏书记，秦树明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是辽北那边的事情暴雷了？”
苏希说：“之涛同志，秦树明要是倒台，你得提前做好肩负起省公安厅各项工作的准备。我看，秦树明离进监狱不远了。”
苏希和成远方几乎说了同样的话。
夏之涛听后，他内心没有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意味着，他得到了两个方面的认可。
也意味着，他能够成为西河省公安厅最大的获益者！
苏希和秦树明这两位西河公安系统的巨头，在分出胜负之后，竟然是自己站在台前！
夏之涛连忙表示感谢，以及苏希的提携。
苏希倒是没有和他客气，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对苏希来说，西河这一仗大概率是他公安生涯的最后一战。
他没有必要继续在西河省公安厅的位置继续坐着，他有更大的事业要去开拓。
西河需要他做出更大的贡献。
叮铃铃！
这边电话刚挂断，那边的电话又响了。
是马强胜打过来的。
“苏警官，又有重要收获。”马强胜说：“那个秦树明的妻子王雪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她对我说，她喜欢我，她想和我双宿双飞，她还说她有小金库，她想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只要收好最后几笔尾款，就随时能走。”
一听这话，苏希已经习以为常。
他甚至挑了挑眉毛。
强胜还是强胜！
魅力比当年更强胜！
“我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些紧张。我告诉他…杨建波对我说，你老公身居高位，我虽然很喜欢你，但我不能逾越这个关口。那是雷池，不能跨越。”
“她听了后，哈哈大笑。她说，秦树明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现在自顾不暇，胆子都被他们单位的二把手吓破了。前怕狼后怕虎，有个屁用。不要被他的名头唬住。而且，这些年，我有他不少违法犯罪的证据，他要真敢对我动手，我也能让他进监狱。”
“王雪很自信。因为担心我不接受她，她甚至将这个护身符交给了我，将很多材料都转发到了我的邮箱。我看了看，秦树明确实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
“另外，她还说，今天晚上想和我见面。她说，是单独见面。她还说，如果我喜欢刺激，可以到德馨园去。反正秦树明不回家，就算回家，也只是到一楼睡觉。”
马强胜说到这儿，他有些兴趣盎然的说：“苏警官，我这个人道德水平不高。我确实感觉挺刺激，挺吸引人的。”
苏希闻言，他说：“强胜，不要去和王雪见面。哪怕王雪说的再动听，也不要去和她见面。反正，你已经完成了任务。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
苏希感觉到有些不妙。
为什么这么说呢？
秦树明现在连成远方都背刺，都要拉着一起下水。
如果让他撞见自己的妻子也背叛了他，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想着一了百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苏希肯定不会让马强胜去涉险。
马强胜很听苏希的话，他连连点头。
而且，他对王雪也没有那么喜欢。
他说：“那杨建波那边呢？他今天又约我了，还说要和我，还有成夫人一起斗地主。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将王雪隔开。另外，小花那边也同意了周开甲的事情，周开甲会‘投资一亿美金’，用于购买空气…我已经让小花做好留证。”
苏希点头，他很高兴。强胜再次给自己带来关键证据。
现在矛头已经指向成远方的家庭。
成夫人再出事，成远方还能置身之外吗？
“我觉得，你可以答应杨建波。但这两天还是不要去德馨园。”苏希说：“你到时候就随便找个借口或者理由，就说自己有事去了。反正他们现在求着你，不会因此而迁怒。”
苏希希望强胜离斗争旋涡远一些。
马强胜点头。然后他说：“苏警官，有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说？我感觉，那个成夫人对我也挺有好感的。她今天还写了一首诗给我，我没太读懂，但感觉像是有点意思……叫什么，叛逆的旗帜倒挂，潇洒的风反复吹起。我反反复复的写下一行诗，我反反复复的想起一个人……。”
额……
苏希也不太懂诗。
但是他懂强胜。
强胜确实有两把刷子！
苏希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他说：“强胜，那你更不要去德馨园了。不能惹火上身！”
这可不是一般的火，这火山喷发的火！
马强胜赶紧会意。连忙说：“苏警官。您放心。我绝不会去。反正那边投资的事情已经搞定，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苏希点头。
又和马强胜聊了几句，两人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之后，夏之涛发来短信…我已派人跟上秦树明，秦树明没有返回省厅工作，而是返回德馨园的路上。今天，他都没有到省厅！
这一点，苏希是知道的。上午的常务会议还是他主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