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苏命刚落地，便有一道声音从前方营地中传来。
地宗副宗主孙正阳快步迎上，满脸惊喜：“大人，您回来了。”
“嗯。”苏命将背上的沈星云轻轻放下，看向孙正阳：“我不在这些时日，可有变故？”
“禀大人，并无大碍。我等按您的吩咐，一直在此等候，不曾外出。”孙正阳恭敬道。
苏命微微点头。
此时，另一位老者闻声也快步赶来。那老者须发皆白，身披一件绣满星纹的长袍，正是甘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命脚边那个沉睡的少年身上。
“大人，这位是……”甘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苏命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一道只有二人能听见的神念传音送了过去。
简短的几句话后，甘九脸上的好奇之色瞬间凝固。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瞬之间苍老了几分。
许久，他走到沈星云身旁蹲下，伸出那双布满了皱纹和星纹交织的老手，轻轻放在了少年的头上。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梦。
“孩子……”甘九喃喃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了，你可愿意？”
少年似有所感，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者。
“老爷爷，你是……”
甘九苦涩一笑。
“我？我曾经，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
沈星云闻言，眼中原本的倦意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亲近。
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甘九，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父亲的朋友的话，那我应该叫您叔叔。等找到我父亲，我让他好好招待您。”
甘九嘴角抽了抽，似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那叔叔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可好？”
“嗯。”沈星云乖巧地应下，看向苏命：“叔叔，你也一起来吗？”
苏命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跟着你甘九叔叔，别乱跑。”
“哦。”沈星云似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朝苏命挥了挥手：“那叔叔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好。”
苏命目送二人离去后，才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中宗副宗主吴清早已等候在此。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气质雍容，只是眉宇间难掩忧色。见苏命过来，微微欠身。
“大人。”
“嗯。”苏命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这一次秘境之行，您可发现了宗主他们的踪迹？”吴清问。
苏命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发现是发现了，但要救他们，却是不容易。”
一旁的孙正阳闻言，急忙上前一步：“连大人您都做不到吗？”
苏命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这秘境之内，我粗略估计了一番，恐怕至少有数十名大罗金仙。而且他们还有先天地利，整个九星场域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强取，肯定是不容易的。”
二人听罢，脸色皆有些发白。
数十名大罗金仙，这是什么概念？
别说他们这些金仙、真仙，就算是浩宇大陆所有顶尖势力联手，也未必能凑出这般手笔。
更为可怕的是，对方还有九星秘境这等险地作为依托。
“大人，那眼下如何是好。”吴清的声音低了下去，难掩无力。
苏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还记得，他们曾说过，他们是新纪联盟的人，对吧。”
吴清一愣，随即点头：“对。那新纪联盟不也正是靠武力不断掠夺周边大陆崛起的吗？说起来，他们也完全是一丘之貉。若不是新纪联盟在背后撑腰，我谅他们也没这么大胆。”
“解决事情，不一定非要解决事情本身。”苏命淡淡道：“或许可以从根源下手。”
孙正阳没听明白：“大人，您什么意思？”
苏命抬起眼，目光幽深：“我打算往新纪联盟走一遭。”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色变。
“大人！”吴清第一个开口：“光是一个新纪联盟座下的秘境都如此可怕了，那联盟内部恐怕会更加危险，您此去……”
“放心，我自有安排。”苏命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会傻到直接闯进去。我会先去联盟控制的星域周边打探一番再说。”
孙正阳与吴清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吴清问。
“明日。”苏命道：“在我离开后，你们则即刻带着人返回浩宇大陆。”
在了解九星秘境的情况后，苏命也算是明白了。
这里凶险无比，绝不是三宗这些人可以染指。
“大人，我们这就返回吗，要不要我们继续驻扎在此地，毕竟，我们三宗之人虽然修为不济，可好歹也能在旁策应……”孙正阳还欲争取。
苏命摇头：“不必。你们在此，反而可能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孙正阳一噎，随即苦笑。
苏命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中，最强的也不过金仙。放在平时，足以威慑一方，可在那九星秘境面前，却连炮灰都算不上。
“我明白了。”孙正阳长叹一声，抱拳道：“我等这就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启程。”
苏命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营地。
星辰之上没有昼夜之分，头顶永远是冰冷而陌生的星河。
苏命独自站在一块巨岩之上，任由星光洒落满身。
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透着沧桑的面容。
“新纪联盟……”他低声重复，声音被风一吹，散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一刻，苏命的心态无疑是复杂的。
一边，他很期待新纪联盟记载中的二丫和大虎就是自己的徒弟。
而另一边，他更害怕，无尽岁月不见。
他的徒弟，早已变了一个模样。
“真要是你们呢……”苏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眼中也满是凝重：“那你们……便最好能给我一个交代吧。”
翌日。
苏命在营地外与众人作别。没有太多场面话，只是对甘九多看了一眼，那老者会意点头，将沈星云紧紧牵在身侧。
沈星云冲着苏命大声喊：“叔叔，你要快些回来！”
“嗯。”苏命挥手，转身一步迈入虚空，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九星连珠秘境距离新纪联盟真正掌控的核心区域，尚有数百万里之遥。
苏命一路疾行，没有借助任何传送阵法。
以他如今的战力，虚空赶路已毫无压力，但因担心被联盟的眼线察觉，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时而以空间大道跳跃，时而借星辰引力滑行，整整一日之后，这才抵达了联盟边域的星海。
最终，苏命来到了一颗名为“赤山”的星球。
这颗星球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分布着大片山脉与盆地，从星空中望去，如同一块被烧红的铁块扔进了深黑的水中，边缘处还隐约浮着几缕如雾般的星尘。
苏命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在星球外观察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星船来往，修士飞行，一切井然有序。
甚至还有成队的巡逻修士在星港外巡视，对往来之人查问盘看。
单看这架势，与传闻中那些靠掠夺为生的势力完全不同。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苏命心中暗道。
他戴上面具，调整气息，扮作一名云游散修，混入了一艘即将降落的商船之中。
赤山城，是赤山星上最大的一座城。
苏命走在街道上，脚下是暗红色的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的修士密度极大，几乎每十人之中便有一人身具修为，其中更不乏天仙、金仙之辈。
但让苏命意外的是，城中的秩序出奇地好。
没有欺男霸女，没有强买强卖，就连街头小贩与客人讨价还价，都只限口舌之争，不见动手动脚。
几名巡逻修士经过时，百姓们非但不躲，反而会笑着打声招呼。
“这位道友，刚来赤山星吧？”一名热情的茶馆小二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嗯。”苏命点头。
“那可要好好逛逛。咱们这地方，别的不说，安稳！这都多少年了，夜里门不闭户都没事。要在外面那些地界儿，谁敢啊？”
“我听说，你们所属的新纪联盟是靠抢地盘起家的。”苏命装作随口一问：“怎的这管理如此……体面？”
“嗨！”小二像是听惯了这话，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您这可是道听途说。咱们新纪联盟啊，跟那些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势力可不一样。等您住上几日，自然就明白了。不少外头的人来了之后，都恨联盟为什么没早点打过去呢。”
苏命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那店小二见他若有所思，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苏命在赤山城盘桓了半日，前前后后又与数人闲谈，得到的答案竟是出奇地一致。
新纪联盟，不仅不残暴，反而极得人心。
这让他心头的疑惑更深了。
“既然新纪联盟是这副做派，那九星秘境那种伤天害理的地方，为何会出现在他们名下？”苏命低声自语：“是阳奉阴违，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