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气氛同样紧绷。街上的修士行色匆匆,脸上的表情以戒备和焦虑居多,与赤山城那种闲适安逸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命在城中寻了一家人多眼杂的酒肆坐下,要了一壶当地特产的烈酒,慢慢地喝着。
不需要刻意打探。以他如今的神念强度,整座望狼城的风吹草动都在他耳中。只需筛选那些最有价值的信息即可。
很快,几桌修士的低语便进入了他的感知。
“要我看啊,那二丫就是个疯子。天狼星本来就不归他新纪联盟管,凭什么说打就打?”
“可不是。好在陆主也不是吃素的。之前那一战,她怕是不好受。”
“好受不好受的根本没意义,我想知道的是,那二丫现在到底死没死?”
“不知道。反正打完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陆主那边也没了动静。听说陆主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完?”那修士冷笑一声:“可新纪联盟的人已经放出话了,天狼星若是不给个说法,等大虎大人回来,可就没二丫那么好说话了。”
“大虎大人……那位可是个煞星啊。”
“谁说不是呢。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别等事情闹大了,想走都走不了。”
苏命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二丫……真的在这里与人动了手。”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按照周围人的议论,原本二丫是来天狼星进行所谓暴力镇压的。
这倒也符合新纪联盟对外的一贯作风。
可到了天狼星之后,却不知为何,忽然在峡谷一带出手,与某种存在爆发了一场神秘大战。
战后二丫便消失了踪迹,天狼星陆主也闭关不出。
苏命想到了峡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尸体。
“虽然有些事情还没搞清楚,但至少可以确定,之前那张大战,就是二丫造成的了。”
他丢下几枚灵石,起身离开了酒肆,决定之前去找二丫。。
走出望狼城,苏命重新回到那处峡谷,但这一次苏命却不是为了查探,而是要借此地残留的因果气息,去反向追溯二丫的下落。
这需要精密的操作。因为此地因果已被大罗金仙出手搅乱,贸然追溯只会再次失败。
但苏命身怀三千大道,其中不乏一些极为冷门的手段。
“逆果为因,溯本追源。”
苏命盘膝坐于峡谷中央,双手结出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而出,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时间大道与因果大道同时运转,将那些被搅散的痕迹一点点重新编织。
半个时辰后,苏命睁开了眼。
“找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天狼星西北方向。
“你倒是会选地方。”
天狼星西北,是一片名为寒脊山脉的荒凉之地。
这里地势极高,灵气稀薄,常年被狂风和冰霜笼罩。不要说修士,就连寻常的灵兽都不愿意在此停留。
而此时此刻,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冰窟之中,正盘膝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身着暗红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处绣着极为简约的火焰纹路。
一头短发刚刚过耳,边缘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兵器削断过。虽然现在的她面容苍白,但即便如此,那副五官依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苏命悄然来到此地,只一眼,苏命就彻底确定了,眼前的女子,赫然正是当初自己的弟子。
虽然如今的二丫和昔日面容上差距极大,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神韵,却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而另一边,盘坐在原地的二丫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眼看向苏命藏匿的方向。
“谁?”
她低喝出声,声音虽不大,却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大罗金仙之力的加持下,仿佛整个冰窟都跟着震了一震。
没有人回答。
她眉头皱起,缓缓从地上站起。动作看似随意,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后的短刃之上。
“既然能避开我布下的禁制,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而听到二丫的话,苏命也没有丝毫遮掩,缓缓从冰窟入口现身。
“你的伤还没好,不宜动手。”苏命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低沉的失真感。
“呵。”二丫嘴角一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来教训我?”
这一刻,她明显是将苏命当做了追击而来的敌人。
苏命对此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二丫却不给他时间。身形骤然暴起,右手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直取苏命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惊人。
苏命侧身避开。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冰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速度不错,但发力时左肩会有轻微后倾。”苏命淡淡道:“这个毛病,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改啊。”
二丫瞳孔猛地一缩。
但她没有停手,而是反手又斩出一刀,刀势比方才更加凌厉三分。
“你到底是谁!”她低喝出声,语气中已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促。
苏命再度避开,同时说道:“你小时候与人打架,总喜欢先出右手。因为你觉得左手的力气不够,怕被人看扁。后来我让你练了三年左手刀,你嘴上应着,背地里却还在偷偷练右手。”
二丫的刀猛地顿在了半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你说什么?”
苏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双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年轻却带着风霜的面容出现在冰窟昏暗的光线之中。那双眼深邃而平静,像是藏了一整片星海。
而当看到苏命那张熟悉的脸,二丫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他们师兄妹思念了无尽岁月的面容,会有一天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
“当啷!”
怔在原地的二丫手中短刃几乎瞬间掉落在地。
但整个人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
甚至到了这一刻,她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变漂亮了。”苏命看着她的反应,脸上却是挤出了一抹复杂至极的笑容:“也变厉害了。不过,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气的时候先瞪人。”
二丫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眼眶瞬间红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种种细节,除了当初的师父,没人知道。
“你……你真的是……师……师父?”
“但不可能啊……”二丫说着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师父他……师父他分明……”
见二丫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苏命继续开口。
“你五岁那年,偷吃供果,被我发现之后死不承认,还说是大虎干的。后来被我罚去后山挑水,你一边挑一边骂我,骂到天黑,最后又跑回来抱着我的腿哭,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十岁那年,第一次独自出门历练,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没什么用的破铜烂铁,说是给我带的礼物。后来我看了半天,发现那堆东西里只有一块半废的灵石还算能用。”
“还有,在你们师兄妹里,你算是最爱哭的那一个了……”
“怎么样,还有很多事,要不要为师继续说下去?”
“师父,真……真的是您?”过往种种隐秘,让二丫终于确定了苏命的身份,但回过神,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整个人更是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苏命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别跪。你现在可比我厉害。”
二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师父你个大混蛋!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已经……已经……”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苏命的胸口,拳头又急又重,却完全没有了先前那份凌厉的杀意。
苏命也不躲,由着她打,直到她哭累了,手上的力气渐渐变小,才抬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好了,都大罗金仙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多年前在道观中叮嘱她练功时一般。
好在二丫也算是见惯了风雨,片刻后终于稳住了情绪。
而后这才开始追问起了苏命的过往种种。
苏命对于自己的徒弟自然也没有半分设防,几乎将过去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听了一切的二丫神色复杂:“原来当初师父您是进入了上古年间,否则,当初牧者的清帝之战,师父您要是在,那结局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世事不可违。”苏命摇摇头:“既然已成事实,那就只能面对当下了。”
“也是!”二丫点点头又忽然道:“对了师父,您怎么会来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