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下官知错了,下官愿意将这些年所有银子都交出来,下官愿意戴罪立功!”
“求殿下饶命啊!”
“不要炮决,哪怕换成别的刑罚也行啊!”
高阳没有回答,一双眸子漠然。
陈万金也拼命挣扎,慌的不行。
“乾王,我陈家有银子,有船,还有粮,这些也全都可以献给朝廷!”
“只求殿下饶我一命!”
这时,高阳终于开口了,“周铁山死前,也求过你们停船。”
“柳氏去县学时,也只是求你们别再打周川。”
“可你们答应了吗?”
两人瞬间失声。
高阳一脸漠然,继续道,“周川背着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走进长安,他找到本王的时候,甚至都没求本王杀人,他只求本王把他的爹娘还给他。”
“若饶了你们,本王何以面对周川,何以面对临河数万受你们压迫的百姓,何以面对千千万万像周铁山这样的老卒,像周川这样的孩童?”
此刻。
偌大的菜市口,寂静无声,唯有高阳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
高阳那双淡漠的目光也越过罗昌平等人,越过垒起的土墙,扫过数以万计的临河百姓,最终落在了杜明川与江陵百官的身上。
“本王知道,从本王踏进临河县的那一刻起,甚至从本王出了长安城的那一刻起,整个江南便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本王。”
“他们再等,等着看本王杀了罗昌平,平了周家的冤,会不会就此收刀。”
高阳的声音并不大,但不少江陵官员却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睛。
“有人觉得本王一定会停,因为再查下去牵扯太广,因为再杀下去,代价太大!”
“因为一旦屠刀高举,又有睢阳问政在前,江南官绅人人自危之下,会可能反,会可能掀起一场很大的叛乱,甚至本王自己都有危险。”
“为了一个已经退伍的断腿老卒,为了一个被逼死的妇人去得罪半座江南……这值吗?!”
此话一出。
周老太太那满是皱纹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
三千老卒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悄悄攥住了刀柄。
高阳双眸淡漠,扫过上万百姓,继续道,“他们赌本王不会,也赌本王不敢!”
“因为江南不是睢阳,因为这里是大乾天下豪族汇聚之地,因为这里——不好惹!”
“可本王想说一句!”
高阳说到这,那双淡漠的双眸陡然变的无比冰冷,他在杜明川等一众江陵官员惊恐的眼中,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江南不好惹,难道本王便好惹了?!”
“既然这么多眼睛在看,这么多人在等,那本王今日便索性给整个江南一个答案!”
“本王奉旨南下,攘外必先安内!”
“周家不是终点,临河也不是!”
“该杀的人,本王一个不留,该查的案,本王一件不停!”
“若有人要反,那就一起来吧!”
“本王何惧之?!”
轰隆!
此话一出。
杜明川的呼吸骤然停住,一脸震动。
这话要是别人说,哪怕是一位亲王下来说这话,他都不会信,甚至还会嗤之以鼻。
毕竟这可是江南!
这可是大乾天下豪族汇聚之地,盘根错节,影响巨大。
你敢与整个江南为敌?
你敢这么狂,不要命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高阳,是那个威震七国,做事还真就与旁人不同的大乾第一毒士!
他就只觉得霸气,只觉得高阳真的敢!
这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杜明川是如此,其他江陵官员更是如此。
他们呆呆望着王旗下那道手持天子剑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虽然眼前的高阳年不过二十二三,可他曾带八百骑深入匈奴腹地,掏了匈奴老巢,曾在河西横压匈奴,开疆扩土,更在漠北以一己之力,杀得十万匈奴埋骨草原!
难怪天下人称他为活阎王!
难怪大乾百姓尊他为乾王!
偌大的大乾,也只有他敢这样做了吧?!
数万临河百姓也呆呆的望着高阳,在短暂的死寂后,他们逐渐红了眼睛。
高阳手持天子剑,剑刃直指前方,那身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王今日只给江南留下一句话。”
“有冤,本王便查!”
“有罪,本王便杀!”
“这江南的规矩,还轮不到一群蛀虫来定!”
砰!
一名脸上满是刀疤的老卒,猛地将手中陌刀顿在地上!
陌刀顿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高呼道,“乾王,老子从漠北捡回了一条命,早就活够本了!”
“今日您替周铁山讨命,便是替天下军户讨命!”
“愿为乾王死战!”
轰!
三千老卒的热血瞬间沸腾!
三千柄陌刀,同时重重顿地!
砰!
砰!
砰!
重甲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就宛若一道道的惊雷,响彻整座临河县!
“我等愿为乾王死战!”
“愿随乾王,荡尽江南不平!”
“杀!”
顷刻间。
滔天杀气,直冲云霄!
数万临河百姓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也只觉得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乾王!”
“乾王!”
“活阎王!”
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宛如音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罗昌平等人一脸绝望,陈万金甚至直接吓得尿了出来。
人群之中,影七看着这一幕,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却不惊反喜。
他猛地抓住燕小三的肩膀,眼底涌出浓浓的兴奋。
“小三,你听见了吗?”
燕小三捂着耳朵,连连点头,“统领,我听到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影七真想仰天长笑,大声呐喊。
但他还是难掩激动,按住燕小三两侧的肩膀,出声道,“小三,果然本统领才是天下最了解活阎王的人!”
“他现在当着江南百官的面放下这等狠话,那便再无半点退路!”
“江南官绅必定人人自危,抱团自保!”
“江南大势,成了!”
影七一脸激动,双眸狂热。
高阳伸出一只手,百姓与三千老卒的激动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目光炙热的看着高阳,等待着高阳的动作。
而高阳那双冰冷的眸子,也再次看向了二营长炮正前方的罗昌平等人。
此刻。
六人瑟瑟发抖,裤裆一片湿润者甚至不下三人。
一股浓浓的尿骚味顺着风朝着四面八方而去,滑稽而恶心。
高阳神色漠然,只喊了一声。
“二鸡!”
“到!”
李二鸡猛地向前一步,放声怒吼。
“二营长炮!”
“装填!”
李铁牛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亲手将称好的火药装入炮膛,塞入布团。
然后再将那颗拳头大小的沉重铁丸推了进去!
木制通条一点一点夯实。
“装填完成!”
“还请乾王下令!”
李二鸡身子挺的笔直,脸颊通红,高声怒吼。
此刻。
罗昌平等人的瞳孔也放大到了极致!
“不!”
“不要!”
“殿下饶命!”
“高阳,你不得好死!”
“高阳,我下去了以后,必定找你高家老祖宗啊!”
高阳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猛地挥下右手,声音也如同九天雷霆一般,骤然炸响!
“传本王令!”
“二营长炮!”
“开炮!”
“开炮!!!”
“得令!”
李铁牛激动的应了一声,然后就以火折子点燃那条近丈长的浸油引线,转身便退入土墙之后。
嗤!
引线瞬间冒出火星,一路朝着炮车飞速烧去!
轰!!!
紧接着,一声远比火药包爆炸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猛地撕裂了临河县上空!
这一瞬。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县城内外的马匹同时惊嘶!
无数百姓只觉得耳中嗡鸣,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那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粗糙的炮车也猛地向后滑出数尺!
那颗巨大的铁丸开始撕裂空气,然后瞬间贯穿第一座刑架!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六座刑架沿着笔直的弹道接连崩碎,断木、铁链与血雾朝着两侧炸开!
最后,那颗已经染红的铁丸轰然撞上砖石照壁!
砰!!!
照壁正中被轰出一个巨大窟窿,裂缝沿着四周疯狂蔓延,中央的砖石轰然坍塌!
罗昌平等人的哭喊声也瞬间戛然而止,化作了飞灰,甚至还有几条不同的手臂高高飞起,再重重落下。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不光是罗昌平等人,就连那四个高高刻在照壁上爱民如子的金漆大字也一同碎在这一炮之下!
清风拂过。
滚滚烟尘,缓缓散去。
偌大的菜市口,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pS:(今日状态不佳,先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