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秋那句“你该不会也是来邀请李向南看电影的吧?”,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林楚乔脑子嗡嗡作响,举在半空准备敲门的手僵得如同冰雕。
看电影?
邀请李向南?
也?!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瞬间,医院门口吴晓冬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陈红语无伦次的解释、刘薇递过来的半拉红薯……
所有诡异的画面碎片,被丁雨秋这句无心之言猛地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吴晓冬!陈红!刘薇!
这三个家伙!
竟然是背着我,偷偷摸摸跑来约李向南看电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羞恼瞬间冲上林楚乔的心头!
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表情,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酸涩?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向南,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呵!
林楚乔心底冷笑一声,那点翻腾的酸涩迅速被一种近乎刻薄的“看戏”心态压了下去。
就凭她们?
吴晓冬是漂亮,身材也火辣,记者身份听着也光鲜,可那点咋咋呼呼的小聪明,在李向南面前够看吗?
陈红?协和医生是体面,可那份清秀在丁雨秋那种浑然天成的、糅合了英气与烟火气的光彩面前,简直像清粥小菜。
刘薇?文化部科员,文艺范儿?在丁雨秋那双能洞察人心、指挥若定的眼睛面前,那点清高怕也只剩下矫情了!
更别说……李向南身边还有个秦若白那样的存在!
她们三个加在一起,只怕连丁雨秋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妄想……?
想通了这一层,林楚乔反而觉得刚才楼下那三人落荒而逃的狼狈样,简直滑稽透顶!
难怪那么慌张!
那么怕被自己撞破!
那么怕被自己叫上来!
这要是真被自己拎着上来,当着李向南和丁雨秋的面,被戳穿那点小心思,那场面……想想都替她们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们三个?”林楚乔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异样,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刚刚才消化了这个信息,声音带着点清冷的了然,“哦,我在楼下撞见了。难怪一个个神色慌张,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原来是……想请你看电影啊?”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醋意,反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调侃。
丁雨秋闻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太清楚林楚乔对李向南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了。
原以为林楚乔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有些黯然或失落,可此刻她语气里的平静和那点若有若无的嘲讽……是怎么回事?
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李向南则是干咳一声,脸上带着点无奈和“与我无关”的尴尬,随口道:“咳……这些丫头,倒是挺热心。”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丁雨秋何等机敏?
立刻捕捉到了李向南话里的潜台词和林楚乔那看似平静下的微妙情绪。
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嗔怪和熟稔的调侃,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楚乔:
“热心?我看是给你厂的员工送福利才热心吧?人家吴记者那十张票,可是打着‘内部福利’的旗号,指名道姓要‘惠及’我们春雨厂一线工人的!李总,您这面子可够大的!”
她刻意加重了“惠及一线工人”和“李总面子大”这几个字,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看,她们是来送票的,李向南没接受私人邀约,直接转手做了人情,你林楚乔大可放心。
林楚乔又是何等聪明?
丁雨秋这番递话,她瞬间就听懂了。
原来吴晓冬那十张票,是这么被“安排”掉的。
她心中那点残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芥蒂,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顺着丁雨秋的话问道:“哦?什么电影这么火?还值得吴记者这么大手笔?”
“庐山恋啊!”丁雨秋笑着回答,语气轻松,“现在全城都在议论,火得不行!”
“庐山恋?”林楚乔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早晨的记忆闸门。
餐桌上,姐姐林慕鱼略带烦恼的声音和妹妹林幼薇天真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单位那个小韦,又塞给我两张庐山恋的票,烦死了!这电影能随便看吗?看了不就等于默认……”
“姐,一个电影而已嘛,有那么严重?”
“幼薇你不懂!以前电影院放的都是什么?地道战、地雷战!现在突然放这种谈情说爱的片子,还这么火,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它戳中了大家心里那点……那点贫瘠又渴望的东西吗?现在请你看这种电影,意思还不明显?”
“哦……那倒也是,国家确实越来越开放了……”
林楚乔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李向南。
原来……是这部片子。
一部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爱情电影。
吴晓冬她们……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那点刚刚平息的波澜,又莫名地、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她……似乎……也有点想看了?
可是和谁看?
她竟然也有点想请李向南去看庐山恋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丁雨秋仿佛看穿了林楚乔瞬间的失神和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善意的解围:
“刚才向南还说了呢,庐山恋这么火,厂里年轻人肯定都惦记着。他打算年底前买点集体票,就当给大伙儿发个福利,让年轻人都去看看,感受感受时代的新风!”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林楚乔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亲昵,“这事儿我回头就和郑主任去联系。楚乔,你的票,姐给你留着!到时候一起去?”
林楚乔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抹红霞!
被丁雨秋如此直白地点破心思,她只觉得一阵心虚和羞窘,连忙摆手:“不……不用了雨秋姐!这……这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丁雨秋笑着打断她,眼神坦荡,“丁香厂不也是李总旗下的产业?你可是大股东!厂里发福利,还能少了你的份?就这么定了!”
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大姐般的爽利和温暖,巧妙地化解了林楚乔的尴尬,也给了她一个体面又无法拒绝的理由。
林楚乔看着丁雨秋真诚的笑容,心头一暖,那份羞窘也淡去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那……谢谢雨秋了。”
这时,李向南已经倒好了一杯热茶,递到林楚乔面前:“楚乔,你过来是……?”
林楚乔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心神,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李向南的办公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干练:
“你之前让我去办的商标注册、知识产权备案和专利前期咨询的事情,有结果了。”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书,“‘丁香’商标已经正式注册下来了,这是注册证。专利方面,专利局的樊局长很重视,他说等我们实验产品一出来,立刻通知他们,他们会派专人配合我们做专利申请和保护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李向南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那盖着鲜红印章的商标注册证,脸上瞬间绽开由衷的喜色!
在这个年代,虽然国家已经开始强制注册商标,但真正有品牌保护意识的企业并不多。
这份注册证,不仅是对“丁香”这个承载着庞卫农和众人心血的品牌的认可,更是未来市场竞争中一道坚实的护城河!
至于专利……只要厂房起来,生产线到位,产品经过验证,那就是另一把利剑!
“太好了!楚乔!辛苦你了!”
李向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振奋,他放下文件,目光灼灼,“商标落地,专利保护也有了明确路径,那我们年后厂房建设和生产线同步调试的进度,必须再加快!雨秋,”他看向丁雨秋,“新厂那边的基建,你做春雨的时候有经验,到时候多帮我盯着点,提供提供指导。”
丁雨秋笑道:“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他又看向林楚乔,“生产线设备的引进、调试和工人培训,还有后续的产品实验,就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林楚乔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好,我和卫农、幼薇会积极推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李向南用如此信任和倚重的语气安排工作时,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事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位置时,心底那份被认可的欣喜和满足,如同暖流般悄然弥漫,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纷扰和尴尬。
这份来自他的信任,对她而言,比任何电影邀约都更珍贵。
“放心吧李院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丁雨秋笑着应承,语气充满信心。
事情谈妥,气氛也轻松下来。
林楚乔又和丁雨秋聊了几句关于年前工厂放假安排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李向南和丁雨秋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念薇医院大楼,冬夜即将来临的寒风扑面而来,林楚乔却觉得心头一片敞亮。
她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去,而是沿着清冷的街道慢慢走着。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思绪也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摇晃。
解决了商标专利的大事,得到了李向南明确的信任和托付,甚至还“意外”地得到了一张集体电影票,刚才在楼下那点因吴晓冬三人引发的郁闷和看戏心态,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不知道怎么滴,想起丁雨秋和李向南能够平等的站在一起侃侃而谈、指点江山,共同为了工厂的发展和进步“共商国是”,她一直是羡慕的。
往后丁香厂起来,自己与他的地位肯定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到那时,自己如果也能像丁雨秋一样,在李向南身边光彩照人,是他倚仗的左膀右臂,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
不知不觉间,林楚乔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其实对江绮桃、丁雨秋、宋怡都是无比羡慕的。
羡慕她们能够与李向南朝夕相处,甚至羡慕她们可以自然而然的与李向南日日相见。
曾几何时,她林楚乔就连见上李向南一面,都得挖空心思去想理由。
可现在……
事业给了她绝对的基石。
林楚乔忽然觉得自己,好满足。
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冬夜的燕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林楚乔的心情也如同这夜色,宁静而平和。
很快,她骑到了景山家属院附近。
熟悉的红墙绿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她放缓车速,正准备拐进家属院大门。
“楚乔!”
一个带着惊喜和刻意讨好的男声突兀地从门卫室方向传来!
林楚乔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捏住刹车,单脚点地稳住车子,循声望去。
只见徐争鸣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极其谄媚的笑容,正快步从门卫室里迎了出来!
他手里,还宝贝似的捏着两张小小的纸片。
“楚乔!真巧!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徐争鸣小跑到林楚乔车边,气息有些微喘,眼神热切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期待。
他献宝似的将手里那两张纸片递到林楚乔面前,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
“你看!《庐山恋》!周六晚上黄金场的票!我托人弄了好久才弄到的!位置特别好!楚乔,我想……请你去看!”
昏黄的路灯光下,那两张印着《庐山恋》剧照的电影票,显得格外刺眼。
林楚乔看着徐争鸣那张写满殷勤和算计的脸,又看看那两张承载着特殊含义的电影票,整个人瞬间僵住,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几乎要具象化的问号:
“???”
冬夜的寒风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楚乔脑子里还残留着念薇医院里那场啼笑皆非的“电影票风波”——吴晓冬的豪横、陈红的急智、刘薇的窘迫,还有丁雨秋那四两拨千斤的从容……
以及,丁雨秋最后那句带着暖意和默契的“你的票,姐给你留着”。
想到那张以“股东福利”名义得来的《庐山恋》电影票,想到丁雨秋促狭眼神下那点善意的成全,林楚乔清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夜风吹散了心头的烦闷,只留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一丝对未来的、隐秘的期待。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被一声突兀的、带着刻意惊喜的呼唤瞬间打破。
昏黄的光线清晰地映照出票面上那对依偎在庐山云雾中的青年男女剧照,也映照出徐争鸣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殷勤。
庐山恋?
又是庐山恋?
林楚乔心头瞬间掠过一丝荒谬的错愕!
她刚从一场围绕着这部电影的“暗战”中脱身,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成了另一个“战场”的中心?
这电影……怕不是被下了什么魔咒?
意外吗?
有一点。
毕竟徐争鸣的执着,她早有领教。
不意外吗?
也谈不上。
姐姐林慕鱼早晨餐桌上的话言犹在耳——这年头,请人看《庐山恋》,其心可昭!
徐争鸣昨晚知青聚会上的眼神和话语,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经过昨晚李向南那番“碾压式”的亮相,他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变本加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腻烦感瞬间涌上林楚乔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再想想李向南那沉稳如山、深邃如海的眼眸,那份无需刻意彰显却无处不在的魄力与担当……
云泥之别啊!
有了李向南这样的珠玉在前,徐争鸣这点小聪明、这份刻意营造的“深情”,在她眼里,简直如同跳梁小丑般拙劣可笑,又带着点令人不适的黏腻。
她没有任何想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的想法。
她的心,早已被那个身影填满,容不下其他。
哪怕只是看电影这种形式上的“约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对那份隐秘情感的亵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楚乔微微蹙眉,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那几乎要递到她鼻尖的电影票。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徐争鸣,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周六有事,不方便去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不想太伤对方自尊,但那份拒绝的意味,清晰得如同冰棱。
徐争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递票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显然没料到林楚乔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点不死心的急切:
“周六有事啊?那……那周日呢?楚乔!周日也行!我……我再去想办法搞周日的票!就是……”
他搓着手,故作体贴地皱起眉,“周日晚上看的话,结束得晚,周一又要上班,怕你休息不好,影响工作……要不,还是周六吧?周六时间充裕些!”
他话里话外,还是想把时间钉死在周六,那份锲而不舍的劲头,带着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楚乔一愣,心底那点仅存的耐心也被这纠缠消磨殆尽。
她没想到徐争鸣如此执着,甚至开始替她安排时间?她摇摇头,语气更冷了几分:“不用麻烦了。我真的没空。”
说完,她不再看他,扭动车把,准备离开。
“哎!楚乔!等等!”
徐争鸣见她要走,彻底慌了神,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了林楚乔自行车的车把!
动作带着点失态的粗鲁。
“那……那周五呢?!”他声音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周五!周五总行了吧?还有两天!我这就去想办法搞周五的票!周五晚上看,周六还能休息一天!绝对不影响你!”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灼灼地盯着林楚乔,仿佛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变出票来。
车把被抓住,林楚乔被迫停下。
一股强烈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怒火:“徐争鸣!你放手!我说了我是真有事!你听不懂吗?!”
这声带着怒意的呵斥,让徐争鸣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彻底垮掉,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苍白和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呆呆地看着林楚乔,眼神里的热切被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取代。
看着徐争鸣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楚乔心头那点怒火,不知怎的,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徐争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落和痛苦,看着他那份近乎卑微的执着……
这一幕,何其熟悉?
像极了姐姐林慕鱼被单位同事塞电影票时的无奈。
像极了吴晓冬、陈红、刘薇她们在念薇医院门口,面对自己时那掩饰不住的慌张和窘迫。
甚至……也像极了当年在李家村,那些被自己用“已婚”身份挡回去的、同样带着失落眼神的追求者……
自己,此刻不也正扮演着那个拒绝者的角色吗?
而徐争鸣,不就是那个被拒绝后失魂落魄的吴晓冬们吗?
一种近乎照镜子的荒诞感,让林楚乔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恻隐。
她并非铁石心肠,也并非想刻意伤害谁。
只是……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她深吸一口气,冬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看着徐争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徐争鸣,”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清晰而决绝。
徐争鸣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他低着头,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种无声的绝望在蔓延。
林楚乔不再停留,推着车,绕过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准备离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她即将走出几步远时,身后,徐争鸣那带着不甘和最后一丝挣扎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猛地响起:
“林楚乔!”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那……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答应跟我去看这场电影?!”
林楚乔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徐争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笔直而清冷。
冬夜的寒风卷起她大衣的衣角,拂过她乌黑的发梢。
徐争鸣这近乎绝望的追问,像一根针,刺破了刚才那点恻隐的泡沫。
那份纠缠不清的执着,终于耗尽了林楚乔最后一丝耐心。
她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目光如同寒星,平静地落在徐争鸣那张写满痛苦和不甘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樱唇轻启,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响起:
“你听不懂人话?”
“行。”
“那你要我答应你去看电影?”
“可以。”
“条件只有一个——”
她微微停顿,迎着徐争鸣骤然亮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将他所有幻想彻底击碎的名字:
“你让李向南去,我就去。”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徐争鸣头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和极度的错愕!
那双原本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向南?
让李向南去?!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徐争鸣的心脏!
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着林楚乔那清冷绝尘的背影再次转身,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决绝地消失在景山家属院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后。
昏黄的路灯下,只留下徐争鸣一个人。
像一尊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石像。
手里那两张承载着他所有幻想的《庐山恋》电影票,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声地飘落在地,被积雪迅速覆盖,如同他此刻彻底冰封的心。
雪,无声地飘落。
夜,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