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今天是元宵节。
一大清早,宋妤和麦穗就把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还用心装饰了一番。
李恒四处瞧瞧,惊咦一声问:「挂灯笼就算了,怎麽还贴春联的?」
宋妤眼带淡淡笑意说:「这样有年味,更喜气。就当我们三个在一起过年。」
听到这麽说,李恒熄了去书房的心思,转身骑上自行车去了一趟五角场。
去买包汤圆的各种材料,顺带还买点时兴菜。
路过卤菜店的时候,李恒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结果因为走神差点摔倒。
此时卤菜店多了一个新面孔女人,晒得比较黑,一副农村妇女装扮。
双脚抵地,李恒扶住自行车,侧头认真打量一番新面孔,似乎有点儿熟悉。
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老张的媳妇。
张兵抽屉里有一张家庭合照,寝室人都看过。李恒也不例外。
感觉有人在逮着自己瞅,女人抬头狠狠瞪了李恒一眼。
这女人还挺凶,李恒如是想着,下一秒笑着打招呼:「嫂子好。」
张琴傻眼,连忙回头问正蹲地上修理柜门的丈夫,用湘西土话说:「有个登徒子刚才一直盯着我看,被我发现了,还喊我嫂子。」
闻言,张兵站了起来,当看到李恒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心想:老李可是正儿八经湘南人,可能把自己这蠢婆娘的话都给听明白了,闹了个大误会。
张兵隔门喊:「老恒,你怎麽在这?」
李恒下车,走过来说:「去百货商店买些东西。老张,给我弄俩只猪耳朵。」
「好勒。」张兵洗洗手,利索地忙活起来。
见对方认识丈夫,还和丈夫关系十分要好的样子,张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擦拭案板,耳朵却偷偷竖起老高老高。
李恒往店内瞄一眼,竟然没看到白婉莹,心中瞬间涌出无数猜测,但没有明着讲出来。
张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主动告诉说:「婉莹治病去了,不在店里。」
「治病?」
李恒身子稍微前倾,关心问:「是病情变严重了?还是去根治?」
如果是前者,那情况不容乐观。
若是後者,则是大好事。
问题是,钱攒够了吗?
张兵说:「根治。」
李恒悬着的心落了地,「在哪治疗?」
张兵欲言又止,临了撒谎:「她不告诉我。」
听到这话,会察言观色的李恒当即摁住了好奇心,於是没再深问。
不一会儿,两只猪耳朵好了,李恒付钱走人。
张兵不想要钱,经过推诿几次後,李恒还是把钱摆桌上,走了。
多看了好几眼李恒背影,张琴问:「你同学?」
张兵说:「他是李恒。」
「啊?」
张琴尽管在湘西山坳坳里呆着,平素生活几乎同外界与世隔绝,但丈夫寝室出了个了不得大作家,她还是知道的。
每每丈夫回老家,都会和家里人讲大上海的所见所闻,讲大学发生的故事。
其中李恒的名字提到最多。
且每次提到李恒时,丈夫都很敬重。
张琴目瞪口呆,「真、真是那位大作家?」
张兵说:「就是他,如假包换。」
张琴面色有些别扭,忐忑不安地问:「他细皮嫩肉,长得怪好看的叻,我都把他当下流胚子了,以为是戏本里那种只会哄骗女人的小白脸。
我这样冤枉他,他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张兵摸摸脑莫心,一脸汗颜:「前两天来买卤菜的吴思瑶和晓竹,你觉得她们长得怎麽样?」
张琴说:「比西游记里面那些妖精还美。到目前为止,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张兵说:「她们都暗恋老李好多年了,但老李没看上她们。」
「啊?」
张琴又啊一声,然後老脸pia地红了,想死的心都有,好想打个地洞钻下去。
她知道丈夫的意思:人家不可能看上自己,纯属误会。
张兵没安慰媳妇,让她自己慢慢消化,又修柜门去了。
半晌,张琴压低声音问:「那样的女人都不要,这李恒是不是喜欢男人?」
张兵被呛到不轻,好在他脾气向来不错,没有责怪这蠢婆娘,而是讲:「老李身边有更优秀的,你以後就知道了。以後少说这些话,免得叫别个听到了,影响不好。」
「我又不傻,在人前我就当一哑巴,不给你这大学生丢面。」张琴说。
张兵放下铁锤,默默卷一根烟,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等我工作安定了,就把两孩子接过来,让他们到这边读书,当城里人。」
张琴立时忘了刚才的事,小声嘀咕嘀咕,手舞足蹈地与丈夫憧憬起了未来。
从百货商店回来,李恒开始张罗今晚的菜谱。
宋妤和麦穗也没闲着,凑一块包各种馅料的汤圆。
汤圆包到一半,楼上座机电话响了。
麦穗匆匆跑上去接听,「喂,哪位?」
电话那边没声音。
等了一会,麦穗又问:「这是庐山村,你是哪位?」
这时传来一个恬静的声音:「穗穗,是我?」
麦穗高兴出声:「诗禾,是你呀。」
.
「嗯。」
周诗禾轻轻嗯一声:「他有没有在你旁边?」
麦穗下意识回头瞄瞄:「没有。」
接着她又问:「他在楼下厨房做菜,我去把他叫过来,你等下。」
说完,麦穗作势要起身。
但周诗禾适时喊住了他:「暂时不找他,我就是跟你说几句话。」
麦穗眼珠子转了转,「这几句是不是很为难?要不要我猜?然後我再给你答案?」
周诗禾隔着电话会心一笑,随後又没了话,默认。
麦穗说:「宋妤在楼下。」
周诗禾眉毛微不可查地簇了一下,接着恢复平静。
麦穗说:「我们正月初7过来的。」
周诗禾又低嗯一声。
麦穗惋惜说:「去年京城会面,其她姐妹都来了,就差你了。」
电话那边没反应。
麦穗接着讲:「今年农历八月十五,李恒和宋妤结婚,在老家前镇举办中式婚礼。
他们两家已经把结婚细节都商量好了。
到时候我们都会应邀去。对了,我是喜娘。」
说完,麦穗没急着再说,给足够时间让闺蜜消化。
周诗禾心口狠狠起伏了好几下,原本好好的她,眼泪突然不争气地溢满眼眶,最後从眼角悄悄流了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为那男人落泪。
也是她长大後第二次伤心哭。
柔弱的身子骨直直挺着,这一刻她不能让自己弯腰,不能哭出声,哪怕面部表情都要保持镇定。她倔强地没有去擦眼泪。
周诗禾就那样端坐在那,无喜无悲,要不是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两串不断往下掉的泪珠,外人几乎看不出她有什麽情绪波动。
良久,麦穗抬起右手腕瞧瞧时间,最终选择打破沉寂:「诗禾,我对不起你」
。
那边没回话。
麦穗急切问:「还在吗?」
周诗禾回过神,温婉说:「在。这事不能怪你。」
麦穗吁口气,「我、我没法拒绝。」
周诗禾对此能理解。
麦穗说:「智囊团已经成立了,李西和王也掌权,但都是副职。正职还空位那,你要回来吗?」
周诗禾忽地伸手撑住脑袋,吃力说:「穗穗,妈妈叫我了,可能有事,改天我再打过来——」
话落,电话挂断,听筒里都是忙音。
麦穗对着手心的听筒发呆了片刻,随即也没多想,放回听筒,起身下楼。
而此时的香江,周诗禾只觉头昏脑胀,天旋地转,大脑和身子不听使唤,整个人像软体动物一般缓缓滑倒在地上。
晕厥前,她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画面:自己和他第一次在食堂因为一碗米粉交集,他在京城四合院做梦喊自己名字,他在琴房向自己委婉表白,他在新加坡强吻自己,他在26号小楼沙发上压着穗穗做坏事,端午节自己和宋妤争风吃醋——幻想今年中秋他娶别人的场景。
宋妤凤披霞冠,李恒一身新郎喜装——到此,周诗禾意识渐渐模糊,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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