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蹲在地上，目光还停留在他画的那张草图上面。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树枝在草图上又加了几笔。那几笔勾勒出矮树林的大致结构——入口、纵深、中心点，以及几条可能的灵力走向线。
“你们看这里。”李青用树枝点了一下矮树林入口左侧的一块区域，“如果布阵的人把触发阵设在入口，那么入口两侧的灵力一定会有异常波动。我刚才感觉了一下，入口左侧的灵力比右侧弱了三成。这说明什么？”
没人接话。苏安然皱着眉想了想，试探着说：“说明……触发阵在右侧？”
“对。”李青看了苏安然一眼，眼里有一丝赞许，“触发阵在右侧，而且不是单一的触发点，是一个覆盖了大约五丈宽的触发带。也就是说，只要从入口右侧五丈范围内进入，就会触发阵法。”
韩枫明白了：“你要从左侧进去？”
“左侧没有触发阵。”李青站起来，把树枝扔到一边，“但左侧有别的——布阵的人很聪明，他把触发阵只放在右侧，就是为了让人以为左侧是安全的。实际上左侧虽然不会触发阵法，但左侧的地面上被人动了手脚，踩上去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一旦发出声响，埋伏的人就知道有人来了，同时阵法也会被手动激活。”
“也就是说，无论走哪边，都会被发现。”王虎挠了挠头，“这不是死路吗？”
李青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介于自信和挑衅之间的表情，和他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是死路。是一个心理陷阱。”李青说，“布阵的人希望我们觉得自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触发阵，要么发出声响。但实际上还有第三条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从上面走。”
李青抬起头，看向矮树林上方。矮树林的树冠不算太高，最高的也不过三四丈，但树木之间的枝杈交错重叠，形成了一张天然的平台。
“从树冠上进入树林中心。”李青说，“不踩地面，不触发任何陷阱。树冠上的视野也更好，能看到阵眼的大致位置。”
沈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她平时那种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因为别人没他那么能折腾。”韩枫抱着剑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全是不甘心的服气，“行，从上面走。那我跟你一起上去。”
“不行。”李青拒绝得很干脆，“树冠上的路看着好走，实际上比地面更危险。树枝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同时踩上去，而且一旦发生战斗，树冠上的落脚点会更少。我一个人上去，你们在地面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王虎问。
“阵法破掉的信号。”李青说，“阵破了之后，灵力会有一个短暂的紊乱。你们感受到灵力紊乱的那一瞬间，立刻从入口处冲进来。布阵的人发现阵被破了之后，第一反应一定是跑，你们正好截住他。”
韩枫眯起眼睛看了李青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要是死了，我会把你的剑带回青云宗。”
“不用。”李青说，“我不会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狂妄，不是自信，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就像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明。
柳青璇站在后面，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想起苏安然在路上跟她说的那些关于李青的事——藏剑峰上独自修炼五年，不下山一步；面对石破天的围剿从不退缩，却从不多杀一人；不爱说话，但每一句话都落在最关键的地方。
“小心点。”柳青璇说。
李青点了点头，然后提气跃上了矮树林最外侧的一棵大树的树干。
他的身法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脚踩在树干上的那一下，只有树枝微微颤了颤，连一片叶子都没掉下来。他沿着树干往上走了几步，在树冠分杈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韩枫竖了个大拇指。
沈柔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无声的“保重”口型。
王虎握着拳头，满脸都是“快去快回”的表情。
苏安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青转回头，消失在了树冠的浓荫里。
---
树冠上的路比李青想象的要难走一些。矮树的枝杈不像松柏那样结实，有些细枝踩上去就会弯折，发出一声脆响。他必须每一步都踩在主干分杈的位置上，脚掌先轻轻试探一下，确定能承受住重量了再把重心移过去。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深入了矮树林十余丈。
从树冠的缝隙往下看，能看到地面上的东西。落叶、枯枝、隐藏在枯叶下面的绊线、以及几处被人为翻动过的新土——那下面应该埋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毒针，也许是捕兽夹。
布阵的人确实是个老手。落霞谷的阵法以阴险著称，不追求正面杀伤，而是追求“只要中了就一定不好受”。绊线触发毒针、压力触发地刺、气味触发迷烟——每一个陷阱都不致命，但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一支小队失去战斗力。
李青一边走一边记，把每一个看到的陷阱位置都记在心里。不是因为有用——等他破了阵，这些陷阱都会失效——而是因为习惯。藏剑峰上那五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观察一切、记住一切、利用一切。
又走了大约五丈，李青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檀香味在沼泽地附近的矮树林里出现，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沼泽地的空气里只有泥浆的腐臭味和毒瘴的甜腥味，檀香不属于这里。
李青屏住呼吸，蹲在一根粗壮的横向枝杈上，将灵力灌注到双眼和双耳中，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